八筒一路跑到站台,迎著皚皚白雪,眼光目視著前方。
它落寞的趴在花壇上,細雪將它覆蓋。
看到這,許慎喉頭不由得涌動了一下,彷佛有什麼東西梗塞著。
不一會兒,羅素素夫妻來到站台,抱走了八筒。
看到這,許慎痛苦的閉上了眼。
你們能帶走八筒的身子,但你們帶不走他的心。
正如許慎所猜,八筒被帶回去多少次,它就跑出來多少次,來到那個熟悉的站台。
萬般無奈之下,羅素素夫妻只好放棄帶它回家的想法。
它抬頭眺望著火車,看著屢屢行行的人群,卻沒找到想見的那個人。
時間飛速流逝著,八筒身後的樹上,積雪融化,綠葉滋生,化為秋葉再次凋零……
隨後鏡頭一轉,來到了剛下火車的白芳面前。
她當年為了走出喪夫的陰影,離開了這個地方許久。相隔十年,她終於有勇氣回到這片土地。
白芳看著這熟悉街道,卻知道熟悉的人已經不在了。
來到墓地,看著一塊墓碑,上面刻著『羅玉書之墓』幾個字。
「白芳?」
她回頭,是羅玉書生物系的教授朋友。
「呵呵,老胡,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老胡點起一根煙,插在自己老兄弟的墓前。
他是來祭拜羅玉書的。
白芳輕輕撫摸著墓碑,語氣喃喃,「你敢相信嗎?已經過去十年了……」
老胡搖搖頭,沒有說話,而是帶著白芳來到了站台。
「每天下午五點,它都會準時來到這裡。」
伴隨著老胡手指的方向,白芳瞪大了雙眼。
一隻毛髮雜亂,髒兮兮的中華田園犬趴在花壇上,目視著遠方。
白芳如同心臟被人扼住,握著皮包的手顫抖不停。
她一路小跑來到花壇邊,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大狗。
「八…八筒?」
八筒略顯迷茫的瞧了瞧身旁的女人,重新把腦袋低下去。
白芳顫抖著把手伸向八筒,「你還在等他嗎?你這樣會生病的。」
而八筒也嗅出了熟悉的味道,它略顯親昵的舔舐著伸來的手。
街邊賣煎餅的大爺,站台的員工,咖啡廳里的店長見此一幕無不唏噓感慨。
賣煎餅的大爺連忙擦拭著眼角,不讓人看到他流過淚。
然而流淚的並不止大爺一個人,此時電影院裡也響起了不小的抽搐與哭泣聲,戲裡戲外都哭成一團。
許慎痛苦的閉上了眼,可淚水還是接連湧出來,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這一幕簡直如同一顆催淚彈,沒有太大聲響,卻讓全場所有人哭成淚人。
白芳眼裡儲滿淚水,摟住髒兮兮的大狗,「你還在等他是嗎?你還在等……」
八筒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它不懂女主人在說什麼,它只是想等主人下班回家。
「八筒啊……」
白芳貼著八筒的額頭,低聲痛哭。
此刻,兩顆孤獨的靈魂靠在一起相互慰藉著。
無論是白芳,還是羅素素,羅玉書的死都只是她們人生中的一個中途站。他們還要繼續走下去。
但對於八筒而言,這就是它的終點。
白芳來了,但是她又走了。只有八筒依舊佇立在站台。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一切恍如羅玉書不再回來的那天。
八筒趴在一截廢棄管道里避雪,只是眼神還執著的盯著站台。
嗚…有點困……
它緩緩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曾經與主人的一幕幕往事。
它被收留…一起洗澡…玩接球遊戲……
「八筒。」
熟悉的聲音傳來,八筒猛地站起。它雙眼發亮,盯著面前頭髮花白的主人。
它毫不猶豫的跳下花壇,向著心心念念的身影奔去。
終於,一人一狗擁在一起。
然而隨著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八筒卻還趴在那破舊的管道里。
它雙眼已經合上,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它已經得到了自己所追尋的彼岸。
……
「我沒見過姥爺,我很小的時候他就過世了。但聽了這個故事,我覺得姥爺很親切。」
畫面回到最初的那間教室,陳浩站在講台上,繼續講述著故事的尾聲。
「他們教會了我忠誠的意義。那就是:不該忘記所有你愛過的人。」
看了看台下鴉雀無聲的同學們,陳浩繼續說道:「八筒,是我心目中永遠的英雄。」
話音落,掌聲紛紛響起。
「老,老公。嗚嗚……八,八筒最後是不是,是不是死了。那是,那是它幻想的嗚嗚……」
身後傳來嗚咽的女聲,顯然她已經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它見到了!」
不等那女人的老公回話,許慎猛地回頭,紅著眼眶定定的看著那女人。
「八筒……見到了。」
直到淚水滑進嘴裡,品嘗到那鹹鹹的滋味,他才猛然驚醒。
我在幹什麼?不不不,這都是虛構的,虛構的……
這時,熒幕上出現一段段字。
八筒,出生年齡已經不可考察。
它的主人,是冀省善衡市行之動物園園長尚行之。
尚行之於2002年8月23日前往浙省購買獸用特效藥,於返途中突發心梗,不治身亡。
自此以後,八筒每日前去等待,等了9年。
……
隨後,畫面播放著幾張八筒的照片,它與尚行之的合影……
這是真實的故事!這不是虛構的!
「嗚嗚嗚……」
許慎內心的最後一根防線徹底崩塌。他失態的用雙手捂住臉龐,眼淚與鼻涕迸發而出,哭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趕忙用衣袖擦拭著眼角,卻發現自己這已經算好的了。
周圍有不少人都沒退場,留在座位上抹著淚。更有甚者已經嚎啕大哭起來。
不對不對,這是尚之桓拍的。我跟尚之桓是死對頭!
哼!
許慎勉強止住淚,大步走出電影院。
此時積雪還未融化,而影院外的廣場上剛好有一座被雪覆蓋的花壇。乍一看,好像就是八筒呆的那個花壇!
「嗚……」
許慎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不讓自己的表情崩掉。
不行不行!不能哭!大庭廣眾之下,絕對不能丟這個人!
可是看到周圍走出來的觀眾已經觸景生情,開始抽泣,終於,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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