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啊,從今天開始,你負責楊再業的安全,我們同樂鎮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沒。這個任務不容有失,你在隊里的工作先交接給李隊。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明白嗎?」
「不太明白,要想保護好楊再業,最好的辦法不是找出威脅然後解決威脅嗎?」
「你說的我明白,這事已經有人在做了,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讓我們來?在這個鎮子裏還有比我們更專業更有經驗更熟悉這裏的隊伍嗎?」
「不要質疑組織的決定,這麼安排自然有別的道理,你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好就行,不要多問。好了就這樣吧,我要開會去了。你想不開,那就回去慢慢想,走了。」
有人說冬天是一個充滿了矛盾的季節。是一年四季里最複雜的季節,死亡和生機並存,結束和開始相扣,絕望和希望交替。在詩人的筆下冬天是如此富有哲學思考,而在群眾的眼裏似乎就變得簡單起來,冷,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冷到人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冷到老人不得不得圍在火爐邊回憶青春。冷到小孩子們像各種各樣顏色的皮球在雪白色的山谷間來回翻滾。
而高旁中心小學的操場一反冬日的寂靜,這裏有人在鏟雪、有人在擺桌子、有人在拍照,整個操場亂鬨哄的生機十足。
這是吳群他們這一屆的第一次高中同學聚會,而距離畢業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在某個無聊的日子裏,某個無聊的人在喝無聊的酒,也許是單純的喝多了就突然觸景生情,於是在群里發了一句
「大家好久不見了,要麼弄個同學聚會吧!」
這位同學深得聊天之道,後面還跟着三個微笑的表情,以此來緩解無人回答時的尷尬。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安靜得像個太平間的班級群瞬間變得熱鬧無比。
先是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表情刷屏,接着是什麼微商鏈接、早餐鏈接、午托鏈接、培訓班鏈接等等,足足過了兩三分鐘才開始進入正常人類的交流階段。
「好事啊!我早就想說這事了,就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對啊!我也是說,怕大家忙着沒時間。」
「我們畢業十周年就快到了,正好是個好日子。」
「王大眼,你不是會看相嗎?幫忙看個好日子。」
「你傻啊?看相是看相,算日子這東西不應該是看風水的人給算的嗎?這能一樣?」
「我不會!找別人去!」
「哎喲你騙誰呢!上次你還在群里給小榮看相說她今年結婚呢你忘了?眼瞅著今年可要過去了,說不和你算一算聚會的日子,她緣分就來了呢!」
「就是啊,算個好日子唄!說不定就這麼成了呢?」
「誰組織啊?」
群里一下安靜了,許久不見有人說話。
「誰號召,誰組織。」
有人如是說,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熱烈擁護。
「海大胖!海大胖!出來走兩步!剛你先號召的。」
有人爬樓看信息,找到了發源地,立刻艾特起了這位英雄。
可憐被稱作海大胖的小夥子這會哪裏敢說話?估計酒都被嚇沒了,只能假裝不在線,繼續做大家的台階。
「我來組織吧!」
吳群在群里冒泡了。
「哎喲,校草說話了!拜大神!」
接下來又是一串仰慕的表情包。群里又恢復了熱鬧,大家都在談論著自己回憶里所剩無幾的恰同學少年。
「我醜話說在前,吃喝玩樂隨便,錢一分不借。」
吳群接着又說了一句。很快就被淹沒在群眾海洋之中,這話誰接誰傻。
既然有人願意組織,最大的難題已經沒了,剩下的自然都是小問題,大家也就很快把日子地址都定了下來。而此刻在操場上的人就是前來參加聚會的老同學們。
但很顯然的是廖工兵的心思並不在聚會上,和周圍熱鬧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他的人在這裏,心裏想的都是局長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其實這種感覺他很早就有了,縣局的這批人,有一大部分都是跟過他父親和楊建民的。這就是他廖工兵爬得很快的原因。可隨着社會越來越進步,或者說信息傳遞越來越便捷,個人能力的影響開始變得越來越小,隨着他父親的退休,權力開始被稀釋,那些老部下在面對他父親的時候也從開始的畢恭畢敬變得越來越輕鬆,這或許才是廖工兵很快爬到了副隊長之後便止步不前很久很久的根本原因。而這次的休假,或許就是一次試探。
是反擊還是沉默,或許都在對方的意料之中。
廖工兵突然覺得意興闌珊,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只想單純的做個好警察,凡事公私分明、嫉惡如仇,現在看來這只是個美好的願望。
「廖總在想什麼啊?這麼入迷,不會是看上誰了吧?」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從腦門后響起,打斷了廖工兵逐漸扭曲的思維。
「總個毛線,都是給人做牛做馬的料。」
廖工兵扭頭一看,對這個人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只依稀記得這是班級里坐在後排的同學。
「不記得啦?我是曹歡歡啊!當年你還跟我借過橡皮擦呢!」
「哦!記得!記得!你讀書的時候坐後排來着,記得有次晚自習的時候還請大家吃過火鍋。」
「哈哈!這個你還記得啊!自嗨鍋!哈哈!那時候老貴了。」
來人臉上突然開了花,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單純,為當初相識別人能記住自己的一點過去而開心不已。
「你也不賴,當初我們班籃球比賽經常拿獎,不就是因為有你嘛!每次你們打籃球回來,班級的女生就給你們鼓掌,還給你們送水,可把我們這些人給嫉妒的。」
「哈哈!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已經很久沒打籃球了,怎麼也得有個七八年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意氣風發。」
「當然沒有問題啦!你現在看着比以前更帥氣更有內涵了。追你的女生應該不少吧?」
「還行,我以前有過女朋友,後來她說自己跟沒有男朋友一樣,就分手了。這些年也沒時間談情說愛,就一直單身,反正一切隨緣吧!」
「家裏有個女人還是好很多的,,好歹回家能吃口熱的。」
「忙起來的時候那還有空想這些東西。」
兩人正拉家常著,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把寒冷的冬天直接給衝散開來。
廖工兵人高馬大,站起來俯視着歡呼聲的來源地,原來是以前班級的yue小樂隊,別出心裁的又把上學時候的樂器拿出來玩耍了,樂器不多,架子鼓加結他和貝斯還有鋼琴。其他同學看到了馬上圍了過去,就像當初在學校看他們表演一樣。
「走,過去聽一聽,很久沒有聽他們敲那些破銅爛鐵了。」
廖工兵摟着這位已經忘了名字的同學往人群中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