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還剩下什麼?
面對吳緊的發問,吳群沉默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看似簡單卻深刻無比的問題。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恆也。
他突然想到這段話,張了張嘴,最終化作沉默。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如是說,靜靜看着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楊再業。
究竟會不會好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就是這樣嗎?大家都相互開導卻醫者不自醫。
「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廢話之一,就這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吳緊艱難的扯一下嘴角,離開了這個有些熱鬧的病房,來到小道上靠着一棵樹,靜靜地抽著煙。楊玉芳捅了捅吳群,後者猶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跟了出去。
「醫院裏還是少抽煙,病人多。」
他走到吳緊身邊說到。
「這又不是醫院裏邊,誰管得着我?」
吳緊嘴上說着,還是把抽到一半的煙給掐了。
楊再業沒醒,大家似乎都失去了主心骨,即使有某些人努力想把這個氣氛給活躍一下卻無濟於事,空氣依然像是天空壓下來的黑雲那般凝重。
除了按照之前做事那般佈置和安排。沒有人有別的辦法,或者有人有,但是也不敢在這給時候強出頭,一旦出錯,後果不是他們能承擔得了的。大家都在等,等著楊再業醒過來的時候。
誰都知道人生的最後終究會離別,不是生離就是死別。只是還沒做好這樣的準備。都不知道最後到底在哪裏,就好像從來沒有人真正到達過遠方一樣。
不論是幸災樂禍的還是憂心忡忡的人,大家都假裝忙碌起來,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落人把柄,大家都是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了,那種沒把握的過河拆橋是絕對不會去做的,保持中立,靜觀其變才是真理。
在度過了生命中最安靜的七十二個小時之後,楊再業終於在一個昏沉的旁晚中蘇醒過來。讓本來有些灰色的天空都為之一亮,無形中變得明亮了些許。
楊再業看起來很虛弱,但他的眼神依舊如同往日一般明亮和犀利,似乎生死之間短暫的徘徊並沒能讓他有絲毫退縮和畏懼。
「水。」
和大部分狗血劇情的偶像劇一樣,楊再業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找水喝。
劉蘭蘭連忙打開保溫杯,給楊再業倒了一小碗,這水是她自己親手在家燒了帶過來的的,而且每天都帶着。
「大家都怎麼樣了?」
如果是別人一定很奇怪楊再業為什麼會這麼問,尤其是他作為一個病人躺在床上的時候。
「大部分都在觀望,看樣子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只有少部分人和平時區別不大。表面上大家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心裏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劉蘭蘭一邊接過楊再業遞迴來的碗一邊說着。
「阿群他們人呢?」
楊再業決定把這些事先放一放,他環顧了一下病房,發現只有劉蘭蘭一個人,於是開口問道。
「剛還在,聽說你醒了,三個都出去了,不知道去幹嘛。」
劉蘭蘭說到這口氣有些不自然,很顯然她也在介意這事,楊再業醒來他們三個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過來探望。
「估計都有急事吧,能來就行了,別想太多。」
楊再業哪能看不出劉蘭蘭心裏的小怨恨,笑着說到。
「啥事能比自己兄弟的生死還重要啊?」
劉蘭蘭很想把這句話給吐出來,想了想還是吞了回去,卻不搭話,只看着地板發獃,空氣突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房門突然被打開,三個人提着大包小包走進了病房,醫院那特有的死神之氣瞬間無影無蹤,被各種各樣的氣息給填滿。有烤串味、有水果味、有雞蛋味、有燒鴨味、甚至還有螺螄粉那不可描述的味道。
「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可把老子給憋壞了,再業給你也買些,你不吃我們可就吃完了。」
廖工兵把東西當桌子上,順手打開,這下各種各樣的氣味更加掩飾不住,把楊再業熏得肚子直叫。
「吃不吃?」
吳群夾起一根火腿腸聞了聞,陶醉的搖搖頭,然後端著碗往楊再業嘴裏送,楊再業吸了吸鼻子張口就要接住,被劉蘭蘭一把給架開。
「這是他現在能吃的東西嗎?趕緊滾一點去!」
楊再業眼睜睜看着吳群把火腿夾走,遺憾地咂了咂嘴,目送着火腿一節一節地消失在吳緊嘴裏。
「照顧病人!照顧病人!把啤酒拿出來,咱們吃好喝好,養好精神才有力氣照顧病人哈!」
吳緊從一邊的尼龍袋裏拉出了半打啤酒,一瓶一瓶慢悠悠地擺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