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旁村的變化實在是太大,曾經物以稀為貴的磚房,現在都成了標配。各種家用電器一應俱全。完全不像那些年,一到晚上大家都擠去某個人家裏守着那台黑白電視機。
這一切讓吳緊有種跟不上時代步伐的感覺。時光就在他身邊漸行漸遠,他跟不上也留不住。
十月的秋風不是很冷,吹在身上卻也讓人心裏泛起孤獨。吳緊情不自禁抖兩下,抓起面前的白酒悶了一口。
「少喝點酒吧你!一到晚沒個消停。」
吳群很少喝酒,只是冰箱裏放着一些啤酒,家裏放着幾瓶白酒,一般都是有客來了才喝,吳緊來了直接把啤酒喝完了,現在白酒都快被他喝沒了。
「時候啊,一顆棒棒糖就可以很快樂,現在長大了,要五瓶啤酒才稍微不難過。」
吳緊對兄弟的勸告視而不見,右手撫摸著酒瓶子,就像在和自己的朋友交流一般。
「來打兩把遊戲。」
吳緊這幾沒少慫恿,奈何吳群一副對玩遊戲興趣缺缺的樣子。
「你你,不抽煙不喝酒不玩遊戲,活着有什麼意義?」
「練字閱讀作畫,哪一樣不比你的有意義?」
「當我沒。」
「生活的意義就是去追求快樂和幸福,每個人獲取這些的方式不一樣,不具備可比性。也沒必要輕易去否定別饒生活方式。」
「你的很有道理,當浮一大白。」
兩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叮鈴鈴的下課聲突然在安靜的空氣中傳播開來,沒一會空蕩蕩的操場就到處都是追逐打鬧的孩子。跳繩的、打乒乓球的、抱着籃球到處跑的。人間突然變得鮮活起來,一下子從行將就木的老人變回了不知愁苦的少年。
「你倆不打算要個孩子嗎?看,多麼美好的童年。陽光、校園、夥伴和碎碎冰。」
吳緊半癱在椅子裏,看着那群生龍活虎的孩子們,眼睛裏倒映出來的都是回憶。
「當然會要,時候沒到。」
吳群著瞅了楊玉芳一眼,後者向他眨眨眼,一臉理解而不失溫柔的笑意。
「爸,你這邊坐,辛苦啦!」
眼看着任進學往到了操場上,楊玉芳迎了上去,扶着他往這邊走來。
「下午沒課了,吳緊同學,你這來了幾也不捨得過來看看我啊?」
「沒有!沒有!任老師你誤會了,我這幾其實挺忙的,一直沒時間過來探望你,這不空了馬上就來了嗎。」
「你子。」
任進學推了一下眼鏡,這些年他的眼睛因為熬夜的原因越來越差,有時候莫名的會有一層蒙蒙的白光在眼前遮擋着視線,能看清楚的距離越來越近,摘下眼鏡連三米開外的人都分不清楚,只是太忙,一直沒時間去檢查。
他雖然是這裏的校長,村民們也依然敬重他,但是這個學已經不再是他的一言堂,越來越多的各種關係介入,讓他開始力不從心,就好像最近學校更新一批新的教學器材一樣,之前他可以自己決定,現在得向局裏打報告審批。由上級來決定去哪裏採購。任進學並不喜歡拿精力去應付這些,但是看着隔壁村那越來越現代化的教學設備,他又不得不放下面子去應付。這其中的累怎能是一句心力憔悴能完的?
「當初我來學校里教書育人。你不肯,你看看現在你和媽頭髮都白了一半了還是放不下這群孩子。整忙裏忙外,來家裏吃個飯都沒時間。」
吳群看着任進學灰白相間的頭髮,眼神複雜。
「群,還怪我啊?」
任進學掏出一支煙點上,看着吳群彷彿停留在十八歲的那張臉。當初的場景他記得很清楚,也記得當初吳群臉上有些倔強又不會忤逆他的表情。
「時代變了,人也變了。以前的老師是一份責任,現在的老師是一份工作。你明白嗎?」
「那你為什麼堅持?」
「因為我和雅南的青春和理想都在這裏,我們已經做好了簇埋骨的打算。當使命高於生命,那一切都將無所畏懼。」
吳群低頭不話,在任進學面前他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不論多大的年紀讀多少書都一樣。
「時候,我們看見墳墓會覺得很害怕,總會想起那些流傳在老人嘴中的鬼故事。長大了才知道,那裏面躺着的,都是別人日夜思念的親人。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人總會老去的。群啊,不必為我們擔心,看看那些孩子,再重的擔子我都挑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