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鄭實誠離開自己的視線，楊再業輕鬆的神情也隨之退去。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疲憊。

他閉着眼睛冥想了一會兒，右手輕輕地按摩著自己的眉心。

這個家越來越不好經營了，人一多，想法就多，就沒辦法把勁使到一塊去。尤其是在注入了一批新鮮血液以後。

年輕人沒有經歷過艱苦奮鬥的那些年，也就沒了這個大家相互維持下來的基本盤，他們不會去回憶過去如何如何，只會去憧憬將來怎樣怎樣。這原本是好事，只是有些時候急於求成就會適得其反。

不僅僅是這些年輕人，很多一塊走過來的老同志也發生了變化，他們一路披荊斬棘，闖過槍林彈雨，最後迷失在了花花世界裏。

比如當年被被楊再業清理出去的那一批老人。他們認不清現實，總活在自己當年打打殺殺的世界裏。不早點淘汰出去會拖累了大家。哪怕這個世界打打殺殺從來沒停過。

一邊休息著，一邊玩着手機，難得短暫地放空一下自己，停下來看一看這個多彩多啄世界。

手滑來滑去的一眼撇到了廖工兵他們幾個饒名字，楊再業停了一下，笑着搖了搖頭，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過了二十分鐘，一個年級和鄭實誠差不多但看上去更穩重的中年人坐到了楊再業的對面。他不像鄭實誠那樣畢恭畢敬，顯得比較隨意，仔細一看長相和楊再業還有幾分相似。

「樂哥，來根煙。」

楊再業自己掏了一根，把煙盒扔了過去，被叫做樂哥的人伸手接住，也給自己點了一根。

「找我有事？電話里也直接，非要我人過來幹嘛？我很忙的。」

樂哥叼著煙翹起了二郎腿。

「找你了解一下工兵他們幾個最近的情況，電話里不清楚，得當面才校」

「國家大事你不關心，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務正業？」

隔着煙霧都能看見樂哥臉上帶着的調侃。

「他們幾個的事對我來不是雞毛蒜皮，是大事。」

楊再業嚴肅地到。

「也就是你讓我分心去弄這些不痛不癢的事，換個人，老子鳥都不鳥他一下。」

樂哥把煙頭往地下一彈，掏出了一個的筆記本。

「啥年代了，還用手寫筆記本，存手機里不方便嗎？」

楊再業嘲諷了他一句。

「干我們這行的，保密最重要，放手機里？對我來和脫光給別人看的女人沒區別。」

樂哥一邊翻着筆記本，一邊回答楊再業的問題。

楊再業自顧自地在那喝茶。沒一會樂哥就抬頭了，很顯然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我撿重點跟你。首先最出息那個，叫廖工兵對吧。名字很有年代感，他老爸不是當兵的就是建設國家的，不然不會取這名字。」

樂哥忍不住吐槽了一下這個名字。

「他現在已經是隊長了，爬的很快，這速度和火箭差不多了，除了他家老頭子的原因，也和他自己長本事有很大的關係，缺點嘛，你應該比我懂，太直，又沖，上上下下的得罪了不少人，這脾氣在這個充滿人情味的土地上並不適合生存。要不是他上頭有不少咱們打點過的人，而且托着你的福一直在暗中照顧着他，他那身皮估計早被扒下來了，當個基層可以稜角分明、嫉惡如仇，當領導是不行的。」

到這裏樂哥抬頭看了楊再業一眼。

「要不你找時間委婉地提醒一下他？老在他身上浪費這些資源也不是事，還沒啥回報。我可不是個慈善家，凡事總得講究有來有回。」

樂哥朝楊再業伸出右手，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他就這脾氣，誰來都不好使，真願意改他就不叫廖工兵了。」

楊再業躺在了椅子上邊邊笑，彷彿想起來什麼開心的事。

「那你讓他少作妖，老讓別人給他善後，不道德。」

樂哥似乎對廖工兵有些意見，看來幫他打點的事還不少，當着楊再業的面又不好。只能皺着眉頭表示不滿。

「誰讓我是他大哥呢？你時候不也經常替我擦屁股嗎？還經常提替我背鍋」

楊再業倒是知道他的脾氣，一點都不在乎他臉上的表情。依舊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那不一樣，我是你親堂哥。」

樂哥強調兩者之間的不同。

「都一樣。」

楊再業堅持自己的觀點。

樂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往下。

「吳群同學就安靜很多了，還是老樣子，帶着新婚老婆去旅遊了一圈，回來繼續經營在縣城他的書店，不愁吃不愁穿所以生活比你還瀟灑。楊玉芳也甘心陪着他過這種平淡無奇的生活，一點都不像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你都人家不愁吃不愁穿了，年紀輕輕就實現了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沒實現的生活，還努力幹嘛？少走六十年彎路。換成我，我也混吃等死，這不就是為之奮鬥的終極目標嗎？」

楊再業語氣聽起來有些酸酸甜甜的。

「他現在的字挺值錢的，一個字萬塊起步，而且還是看心情寫。這應該是他主要的經濟來源。」

「媽的！當年要不是宿舍蚊子太多影響我練字，我現在一個字最起碼十萬起步！老子也能每吃喝玩樂，沒錢了賣一賣字畫。哪裏還用像現在一樣累死累活！」

樂哥直接無視，繼續往下。

「吳緊消失了一段時間，鎮上包括縣城都打聽不到他的消息，最近又回來了，是來給他的親生父親立碑的。」

「他父親死了？」

「掉進河裏死的。」

「怪不得。」

楊再業想起了吳緊找自己借錢的事，看來就是在忙他父親的事，楊再業有些愧疚起來，自己當時還把他拉黑了。後來忙着忙着就忘了，吳緊好像一直在他黑名單里沒出來過。

楊再業有些懊惱地一拍腦袋，當時他正被公司的事弄得焦頭爛額，怕吳緊打攪自己，所以拉黑了，並沒有什麼惡意。

他得重新加回來，再很吳緊好好解釋一下才行，免得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