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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魔法師 - 第二十二章 潛入字體大小: A+
     
      白春風正躺在臥榻上,渾身抽搐,他此刻面如土色,整個人瘦骨嶙峋,精氣神全無,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幾十歲,一頭烏黑的頭髮轉眼也變得雪白。

      「糟糕!」

      陸修遠一見白春風這副模樣,便大驚失色。

      「老爺,老爺」

      如芳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來,陸修遠心知此地不能久留,不然將會徒增無休止的麻煩,輕身一閃,攀到房頂之上。

      下面哭聲、喊聲連成一片,整個白府亂成了一鍋粥。

      陸修遠環望白府,重重的嘆了口氣,自己千算萬算,卻還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白春風遭了毒手。

      不過這也說明了黑袍人確實需要完成『骷髏圖』,而且極為的迫切,不然也不會這麼著急動手。

      上樂候別院坐落在集賢街偏東一側,更幽深處。

      聽說原來這上樂候府可不是候府,而是上樂王府,第一任上樂王申不力,那可是幫著先祖皇帝靖國的肱骨之臣,有從龍之功,因而被破格封為異姓王的。

      如今雖百十餘年過去,先祖餘威不復當年,但也為後輩留有些餘蔭,遠非一般的尋常侯爵可以比的。

      現任上樂候申方倒有幾分先輩之相,最是會審時度勢,為人更是八面玲瓏,不拘泥於小節,極愛交友,因此侯府別院內往來的三教九流之人皆有。

      趁著下元節將至,申方更是恨不得將自己直接掰成八瓣,好逢迎各路好友。

      如今的上樂候府,燈火通明,偏廳花園內擺著數十桌酒宴,樂師歌姬在一側鳴音起舞,氣氛十分融洽。

      「本候久病初愈,又恰逢下元節將至,特此宴請諸位親朋在此一聚。」

      申方從一側的花廳走來,穿著石青色蟒袍,衣領和袖口繡著銀絲鎏金雲紋,腰間束著白玉錦帶,頭頂帶著墨玉銀冠。

      面色和善,文雅有禮,說起話來不疾不徐,讓人感到如沐春風。

      「侯爺客氣,本該我等前來拜見。」

      「恭祝侯爺聖體安康。」

      「瞧!這就是譽滿州城的上樂候,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真如玉公子」

      更有不少女子,面露羞澀,悄聲指點。

      而一旁的角落裡,有一人對這等吹噓拍馬置若罔聞,手中筷子就沒停過。

      正是在侯府附近,搶了請柬而來的陸修遠。

      他來之前仔細觀察過上樂候府,比之白府占地面積要小上不少,也低調許多。

      但壞就壞在這上樂候申方為了一覽春江沿岸,居然將侯府別院建成了一條狹長的窄線,這樣一來,從輿圖上看,比之白府更是要危險三分。

      因為白府面積雖大,有大半倒是『無效面積』,而這上樂候府可十之八九都在那骷髏的牙齒縫內。

      這倒也不好說,這位侯爺的選址眼光是獨到,還是該算他倒霉了。

      又一口翡翠白玉榛子鹿茸膏入口,陸修遠直呼過癮。

      不得不說,這侯府的待遇就是不一樣,他陸府現在雖也算得上一方鄉紳,吃的喝的花樣百出,但和這侯府比起來就像個土老財,說到底還是底蘊不足啊!

      至於申方口中以及來客寒暄對話,陸修遠是沒興趣聽的,他來侯府就一件事:死死的盯著上樂候申方。

      有了白春風的例子在前,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轍。

      「侯爺,聽說薛神醫妙手回春,可起死人,肉白骨,你這病就是他治好的,能不能」

      「這個自然,薛神醫醫術高超,其人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正在侯府之內,這個本候自然是要為眾人引薦。」

      申方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從偏花廳走出一人。

      那人長著山羊鬍子,佝僂著身子,穿著粗布衫,身後背著個紫金藥匣,走幾步便不住的微微咳嗽,身體看起來極為單薄,似乎一陣風便能將其吹倒。

      如果不是其後背的紫金藥匣,這薛神醫看起來就像個七老八十的老農一般。

      實在是與眾人眼中的神醫形象,有所出入。

      「老朽見過諸位。」

      薛神醫身體雖單薄,但卻氣息沉穩,底氣十足。

      似乎是瞧出眾人神態,薛神醫向申方點了點頭,後者默然首肯。

      而後這位薛神醫老神在在,走到一人面前,從其桌面上,拿了一個酒盅,捋著山羊鬍:「朋友,你這酒中可有劇毒,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位朋友?」

      不等那人回答,薛神醫便將酒水,灑到了花廳旁的草地上。

      只聽『嗤』一聲,一陣白煙冒起,隨即草地上泛出黑色泡泡,被潑到的嫩草也變得枯黃、黝黑,瞬間失去了生命力。

      那人見此,登時變了臉色,這酒盅可正是他先前喝酒用的,也不知哪個王八蛋居然背地裡做出這等歹毒之事。

      當下連忙蹲到花廳小巷上,扣著嗓子眼,不住的乾嘔,憋得額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薛神醫見此,微微一笑,將酒盅高高舉起,還剩下一半的酒水,如一道銀線,流入他口中。

      引得旁邊眾人變了臉色,一陣尖叫。

      而飲下毒酒的薛神醫,卻咂著嘴唇,口中嘟囔道:「好酒,好酒。」

      似在回味一般。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這哪裡是酒中有毒,分明是薛神醫耍的小手段罷了,當下再也不敢以貌取人。

      而在花廳小巷內蹲著乾嘔的那人,見此長舒了一口氣,彷如重生,只是其再也不敢靠近薛神醫,隨便找了個理由,便溜之大吉。

      臨走,眼神中對薛神醫流露出深深的忌憚之意。

      侯爺申方瞧著那人背影:「王兄,王兄」

      那人頭也不回:「不用了,不用了。王某突然想到一事,萬分緊急,就不在侯府逗留了,來日」

      倒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薛神醫望著那人背影,捋著山羊鬍,笑了笑,也推杯換盞起來,氣氛再度熱鬧起來,眾人都一一藉此與薛神醫套近乎。

      而那王姓公子一出侯府門,便心中將那薛神醫直接咒罵到了祖宗十八代,這讓自己當眾出醜,他日若有機會,一定要讓他百倍償還。

      王姓公子在內心裡,已經想到了數種手段來報復薛神醫,但他沒走幾步,便感覺腹內絞痛,緊接著喘不上氣,最後直挺挺的倒在路旁。

      第二日,在此經過的行人也會詫異,此地怎麼會多了一攤黃水?

      酒過三巡,侯爺申方向眾人告了聲罪,便拉著薛神醫,從花廳匆匆退走。

      已至深夜。

      現在的申方就坐在沁芳閣內,案幾長桌,他一人自斟自酌,看著下面別院內好友親朋推杯換盞。

      再望向遠處,江畔花街如同巨龍盤亘,人流往來不息,他便不勝歡喜。

      他喜歡這種居高臨下,俯瞰一切的感覺。

      不多時,閣樓下傳來兩聲擊缶聲。

      申方咳嗽兩聲,起身走了兩步,將從閣樓頂垂下的清帳撩開:「都安排好了?」

      閣樓下長隨烏松抱拳道:「是,侯爺。都已經安排好了,就是只蚊蠅也飛不進侯府。」

      「好,切不可放鬆警惕之心,你下去候著吧!」

      「是。」

      上樂候雖不是實職官員,也不掌兵,但蒙祖上庇護,府內卻有二百多衛兵。

      這些衛兵訓練有素,皆配有青銅甲冑、長戟以及百十張製作精良的軍弓,實力可說不容小覷。

      最近臨江不太平,申方非但從昔日舊友口中聽到些風聲,就連侯府內也起了閒言碎語。

      申方雖嚴令斥責並處罰了一批人,但卻不敢放鬆警惕之心,這幾天裡都在侯府暗處悄悄的布下暗哨。

      得到下屬隨從烏松的匯報後,申方才長舒一口氣,有這些衛兵當可無虞。

      見長隨烏松退去,申方面色陡然凝重,轉過身,『砰』一聲跪了下來:「求求薛老神仙,教我長生不死之法。」

      申方將頭顱死死地貼著青石板,聲音顫抖,十分的虔誠。

      他可是親眼見到,眼前這位薛神醫的能耐的,那簡直便如老神仙下凡,無所不能。

      「法不可輕傳!申侯爺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麼?」

      站在一側的薛神醫,捋著山羊鬍,昂著頭,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放屁!胡說八道!簡直臭不可聞!」

      「不知是哪位朋友駕臨,申某未能遠迎,還望恕罪。」申方一抬臉,發現閣樓內竟不知何時又多了個人。

      他強忍著怒意,打招呼,但身子卻默不作聲的往一側移動。

      閣樓正南方,地上擺著個約莫半人高的青瓷瓶,只要轉動青瓷瓶,閣樓內暗格就會打開,屆時自己便可以通過暗道,逃到精心準備的密室內。

      想來自己只要護得自身安危,薛老神仙不再分心,對付此人,應該是手到擒來。

      「我若是申侯爺,此刻便不會亂動!」

      來人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申方身前,正是陸修遠。

      「朋友這是說的哪裡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申某高興還來不及呢!朋友請上座,不知朋友怎麼稱呼?」

      申方心中大驚,看來是衝著自己來的,但有老神仙在身側,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如同老友相見一般,噓寒問暖。

      在心頭卻破口大罵:烏松這個廢物,才跟自己保證過侯府內連個蚊蠅也飛不進來,這轉頭自己身後便站了個大活人。

      「你看看著你口中的『薛老神仙』是個什麼東西!?」

      陸修遠聲音逐漸寒冷,腰間白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利劍揮出。

      不偏不倚,正中薛神醫左胸口。

      陸修遠用力一攪,可憐這位薛神醫,直到死也沒能想明白,眼前這人為何能出手如此果決,只得口中連連:「肉身不死,刀槍難入」

      「啊!?」

      申方面色陡變,汗水涔涔而下,自己引以為傲,視作底牌的薛老神仙竟一個照面,被刺的透心涼!

      這下麻煩了!完蛋了!

      「嗤嗤~」

      一陣黑煙冒起,薛神醫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張皮,而其紫金藥匣也『噹啷』一聲墜落在地,從其內爬出許多紅螞蟻,哪裡有什麼靈丹妙藥。

      「啊!?」

      申方一屁股直接蹲坐在青石板上,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神色,伸出手指指著:「這,這,薛老神仙」

      「還在這裡一口一個薛老神仙,難道你看不出此人是來害你的麼?」

      陸修遠看著眼前變故,眼中露出嗤笑,幸虧他早來一步,要不然這申方怕是也要慘遭毒手。

      早先在花廳內,這薛神醫一出現時,他衣袖內的陰陽魚便閃爍紅光。

      他們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要按照骷髏軌跡下手。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

      陸修遠將此事以儘可能凡人聽得懂的話,對申方細細說了一通,聽得後者不住的擦額頭的汗水。

      聽得申方不住的拉著陸修遠衣袖連喊幾聲『救命』『救命』,先前在花廳內那份風雅氣度全無。

      陸修遠只得連聲應下。

      不得不說,這沁芳閣閣樓內視野確實不錯,整個春江都盡收眼底,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陸修遠坐在案几旁,一邊喝茶,一邊暗暗注意周圍動靜。

      而申方則坐立不安,一直在閣樓內來回走動,不時的給陸修遠增添茶水。

      二人這一等就是約莫兩個時辰,外面天色將明,陸修遠也一度快要睡著。

      春江沿岸花街上,賣面的老伯挑著擔子,在旁架著簡易木桌;一旁賣油餅的小哥早已經熱的滿頭大汗;再遠處賣花燈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忙了一夜,終於可以回家休息

      而黑袍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再次出手。

      這可令陸修遠心中又起疑團。

      他繞著閣樓左看右看,又從衣袖中拿出輿圖一一比對:「沒錯啊!這上樂候府確實在骷髏的牙齒位置,且占據極大的面積,白府既然都遭了難,黑袍人沒有理由會放過這裡啊!」

      按照自己的推論,這邪法祭祀一定是迫在眉睫的,如他所料不錯,應該就是會在今天下元節夜晚,也即是陰氣最重的時刻完成。

      「申侯爺,我想今天應該算是躲過一劫,至少至少到今天夜晚之前應該是會無事發生。」

      陸修遠望著申方說道,黑袍人即是昨夜沒有動手,那或許就在今夜

      「申侯爺請勿遠送,陸某今夜再來拜會。」

      陸修遠腳尖一點,身形一模糊,不見了蹤影。

      見陸修遠走後,那申方長長的舒了口氣,將身子斜著伸出閣樓:「烏松呢!讓烏松速來見我!」

      說完,這句話,申方又重新坐回閣樓內,喝了幾口水,他只感覺喉嚨有些干,肚子有些不舒服。

      既然今夜可能有危險,那他必須要將侯府的衛兵重新排布一番,以求萬無一失。

      「砰砰砰!」

      閣樓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申方聲音有些不耐煩。

      閣樓門打開,隨從烏松走進,他一進門便感覺到一股子腥氣,惡臭、陰冷、令人作嘔。

      望向申方,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自家這位侯爺此刻衣冠不整,一邊喝茶,一邊抓撓著領口,而其脖頸被他抓的鮮血直流,手指間、案几上、地上青石板上都是碎肉。

      「侯爺,這是」

      「你要幹什麼你不要過來」

      「侯爺饒命小的啊啊」

      「痒痒癢」

      陸修遠走在回陸府的路上。

      心裡還是有些奇怪,按照宋熹所說,這骷髏圖最後一步才是『點睛』,也就是完成骷髏圖眼眶位置處的勾勒,那怎麼昨夜再也不見黑袍人有所行動呢?

      按理說,這邪法祭祀是迫在眉睫,決不能耽擱時辰的,難道

      「不好!生病!?薛神醫!?」

      陸修遠暗道聲不妙,又匆匆折返到侯爺府。

      而眼前的申方卻不再是申方,準確的說是變成了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約莫半人高,渾身就像是泥工是用碎肉塊和粘稠的泥漿,七零八落的隨意堆砌而成。

      整個身子由兩部分組成,就像個雪人,上半身分不清五官,只是隱隱能看出人形輪廓。

      而下半身則是不斷向下掉落碎肉塊和泥漿,只不過泥漿是紅色的,看起來倒更像是血。

      碎肉和血滴落在地,則『嗤』一聲冒著青煙,地上青石板就像溶洞內日夜被地下水沖刷,形成一個個形態不一、千姿百態的喀斯特地貌。

      同時一股刺鼻氣味傳出,就像淋過雨的垃圾堆,天氣放晴之後發酵的酸臭味。

      「怎麼公子?難道白天也有危險了麼?」

      見陸修遠去而復返,這侏儒怪人轉動兩顆爛橘子一般的眼珠,似乎在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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