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之間，吐氣殺人！

  駕駛馬車的車夫臉色駭然，如此武功，簡直已經近乎道！

  超出凡人之想像！

  他跟著商隊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未曾見過！

  「是誰？」

  此時，一個陰祟，邪厲的念頭，卻是忽然從伏虎僧的屍身上浮起，帶著一股龐大的武道意念，仿佛化為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向周圍抓攝些什麼：「誰敢殺我師弟？我乃魔心寺……」

  「起碼也是領域境的精神烙印？」

  江採薇面色一變。

  武者形成自己的武道領域之後，便可以精神異力，在自家人身上標籤，並且捕捉其身死之時周遭的活人氣息。

  更厲害的武者，甚至還能以精神為憑，直接見到短暫的畫面。

  如此威懾，實在是保護門人的利器。

  而現在，伏虎僧的師兄明顯就是感覺到了精神烙印的消散，要來捕捉兇手之氣息。

  此人必然是領域境以上的武者，意念浩大，精神迫人，甚至令江採薇都感受到一絲窒息般的壓抑。

  「滾！」

  顧長生輕哼一聲，一股更加浩大的念頭落下。

  天地蒼茫！

  似宇宙，似洪荒，又似天地翻轉的力量，剎那間就將這個領域境的意念摧毀。

  「啊……你是……」

  這個魔心寺高層，領域境的意念，在顧長生的「不死魔神法」之威下，頓時仿佛雪花一般融化，連痕跡都沒有留下半點。

  「走吧！」

  顧長生說道：「去幽陽城！」

  「好咧，大人！」

  車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次甩起了鞭花。

  今天遭遇的事，足夠他向同行吹噓良久了。

  ……

  距離此地不知道多遠的一間幽暗密室之中。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七盞碧火油燈，散發出可怖的光芒。

  隱約之中，可見四面的牆上，描繪著各種魔物肆虐之景，或生吃活人，或挖心剖肺，鮮血淋漓，偏偏又栩栩如生，每一個魔物的眼睛都似乎骨溜溜地轉著，要從牆壁上下來一般。

  陰風陣陣……如此可怖的場景，恐怕足以令一般人肝膽俱裂。

  而在屋子中心，卻又有著一個蒲團，上面一名骨瘦如柴，仿佛一具骷髏的和尚正盤膝跌坐。

  「噗！」

  忽然之間，一道寒風吹來，令一盞碧綠燈火應聲而滅。

  「伏虎死了？」

  骷髏張開眼，旋即目光中浮現出驚恐之色，慘叫一聲，兩道血線從鼻竅中流下：「哪尊大人物動手了？」

  他站起，露出侏儒般矮小的身材，以及身上的百鬼僧袍。

  「空象！空能！」

  「弟子在！」

  房門拉開，現出兩名精悍的和尚，俱是膚色如鐵，面相威猛，如同護法金剛一般。

  「起駕！去小王鎮，你們的伏虎師叔之前便在那裡遇難！」

  骷髏緩緩說了一句，聲音一如屍體般沙啞難聽，令人毛骨悚然。

  「遵法旨！」

  兩名鐵和尚當即跪伏下去，用極為恭敬的語氣道。

  「不！等等……」

  骷髏又驀然一停，念及那個擊潰他精神烙印的強者，絕對是比他更強的存在，此時冒然上路，如送菜上門，頗為不智，又道：「空鏡，空滅似乎就在小王鎮附近，我們先不動，命令他們兩個速速前往鎮上，打探消息！」

  另外兩個空字輩弟子聽到師尊如此前後矛盾的命令，不由面面相覷……

  ……

  骷髏和尚的擔憂，明顯是多餘的。

  顧長生基本是抱著順手碾死只螞蟻的心態，根本沒有想著要守株待兔，除惡務盡什麼的。

  三日之後。

  等到確認小王鎮平安無事，骷髏和尚卻是親自來到了鎮上，查探伏虎僧死因。

  而這時，顧長生一行人早就來到幽陽城之外。

  「好多人！」

  此時江採薇掀開車簾，就見到路邊密密麻麻的流民，甚至還有簡易的營地、大寨，不由就驚嘆道。

  「自然很多……」

  雖然前世早已見過人山人海，但此時見到海嘯般黑壓壓的人頭，令顧長生都有些驚嘆。

  「幽陽城乃大幽王朝除了王都之外第一大城，聯通幽州與相鄰七州的樞紐，交通便利，商業發達，乃是東域聞名的富裕大城！」

  車夫也是心有不忍道：「遇到亂世饑荒，流民總喜歡前往那些富庶之地就食，總比其它地方多了幾分活路……」

  古代的富戶，縱使暗地裡壞事做絕，明面上還是要點名聲的。

  至少，遇到天災人禍，流民饑饉，出來施捨些薄粥，那幾乎是每年的保留項目。

  幽陽城的財富，在東域都是有名，各種「大善人」也是不少，賑濟起來，此處的粥不僅份量多，還比周圍地方厚上一分，自然令難民趨之若鶩。

  可惜也是數量有限，點到即止，如同揚湯止沸，根本緩解不了多少。

  不僅如此，幽陽城的名聲在外，一傳十，十傳百，各地難民拖家帶口地前來，更是要遠遠超出承受能力。

  「流民太多，若不妥善處置，大禍就在眼前吶！……恐怕還不僅如此！」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古代乃是精英教育，能上位的雖然庸碌也有，但此時，還令此等尸位素餐之輩竊居高位，那就是作死了，幽陽城主持之人，也不會如此不智。

  而一堆高層商量半天，最後就得了這個難民八方湧來的局面？

  難道不知道人一多就最容易出事？還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其後必有人主持，就比如之前那個長真子一樣，假借賑濟之名，將難民匯聚到幽陽城，形成規模之後，只要再稍加引動……」

  挑事容易平息難，站在魔門的角度，顧長生剎那間就可想出十幾條毒計。

  甚至，不僅幽陽城，還可連環而上，劍鋒直指賢山關！

  賢山關是進入大幽王都的西南樞紐門戶之地！

  正因為如此，作為大幽王都的門戶，賢山關一向布置重兵把守，到了現在，更是成為隔絕內外流民，滅殺隱患的絕佳手段。

  要是賢山關被流民破了，大幽王朝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其志不小！」

  顧長生嘆息一聲。

  「你說什麼？」江採薇臉上浮現出一絲迷惘之色，「項莊是哪位劍道高手？沛公又是誰？」

  「沒什麼……」

  顧長生囧了一下，想到這裡不是前世，自然沒這個典故，趕緊顧左右而言他道：「我是說這些流民匯聚太過反常，背後必然有人指使，賢山關危矣！」

  「大人不用擔心，義軍乃是仁義之師！」

  車夫這個時候說道：「就算是攻破賢山關乃至王都，也是只為殺盡朝廷貪官和吸血世家，從而讓普通百姓人人有食吃，有衣穿，有武功可練，乃至平均地權……」

  「仁義之師麼？希望如此吧！」

  顧長生緩緩道，嘴角卻是帶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這異界版的「打土豪、分田地」，果然乃是無上大殺器，而大幽朝廷，乃至世家宗門，有著武功為憑，可是將底下小民壓迫狠了。

  如此戾氣積累下來，影響是極其驚人的，甚至好像一個火藥庫，只需要一個引子便可爆發。

  叛軍借到了這股大勢，令大幽王朝焦頭爛額，乃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顧長生對提出這些口號的叛軍首領，倒是很感興趣。

  不知是真的心懷天下，還是一個異界版的李自成。

  從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來看，恐怕後者的可能性還要更高一些。

  ……

  馬車艱難地駛近。

  幽陽城高大的城牆已經可以引入眼帘，而更多的，卻是城外劃分成片的難民營。

  偶爾還可以看到施粥者，乃至一隊隊士卒巡邏，又有醫官臉色肅穆，來回巡查，排除疫病。

  雖然比起外圍情況稍好，卻也是不容樂觀，治標不治本之策。

  江採薇趴在窗戶邊上，小臉浮現出不忍。

  「唉……」

  顧長生嘆了口氣，卻是沒有再阻止她的舉動。

  畢竟，悽慘的事情，一路都已經看足夠了，再攔著也是無法。

  「如何？你怎麼不求我救救他們？」

  過了一會兒，顧長生卻是輕輕道。

  「不會！」

  江採薇明珠般的眼眸中有了水霧，卻是堅定地搖頭。

  這種姿態，卻令顧長生都有些驚訝了：「為什麼？」

  「因為力所不及！」

  江採薇的聲音中卻是帶著顫音：「我們只有兩個人，一輛馬車，又能救得了幾個？我雖然會在入城後將身上的東西都捐出去給外面的叔叔伯伯買粥喝，卻不會將公子置於險地，也不會耽誤正事的！」

  「力所能及，便心安理得！很好，採薇，你真的長大了！」

  顧長生也是欣慰頜首：「我此次外出，還帶了十萬兩不記名的飛錢匯票，便拿出一半交給你打理吧！」

  此乃順手為之，不過心安而已。

  並且，這次外出乃是為了尋找七位天下最頂尖的侍劍人，吉凶難測，讓江採薇放手去做，說不定還能積累點福氣。

  雖然顧長生不信這個，但給小女孩一點心裡安慰，卻是不錯的。

  「停車候檢！」

  幽陽城有九門，最大的一門寬五丈，足以令六七輛馬車並駕而行，乃是軍事重地。

  現在當然不用，關得緊緊，顧長生便讓車夫驅使著馬車，來到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