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下，秋慧倒在了地上。

她渾身抽搐著，雙手捂住臉頰。

紅色的眼睛在她指縫間密密麻麻，像醜陋恐怖的蟲卵，很快又蔓延到她的手背上。

顧醒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昏鴉的紋身在他掌心裡閃過一道黑光，伴隨著一聲低沉鳴叫，黑色鳥兒脫手而出，朝著秋慧身上一衝而過。

她的影子劃過秋慧的身體，滑過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一個不漏地將眼睛遮住又露出來。

在影子覆蓋的瞬間，紅色眼睛劇烈顫抖起來，拚命向秋慧肌膚深處鑽了進去。

抓住這難得的契機，秋慧再次掌控身體。

她毫不猶豫站起身，衝進收費站的通道里，無比自然躺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還在試圖衝破她雪白的肌膚，但秋慧躺在通道里紋絲不動。

直到一輛貨車疾馳而過，紅色眼睛終於徹底陷入死寂，在一片雪白中消失不見，像被大雨熄滅的火。

顧醒抬頭，看到半空中出現一行血字——

【恭喜，廣川顧醒，你成功殺死了拔頭魔女分身二號，獲得永久獎勵「另一隻魔女之眼」。

同時，你也獲得了中途離開輪迴試煉場的機會。

當然，如果你還想繼續留在試煉場，可以將離開的機會贈與你指定的某位試煉者。

——怪誕輪迴者】

顧醒走到通道旁，低頭注視著躺在青皮殭屍堆里的秋慧。

彷彿是因為解決掉魔女這心頭大患，秋慧躺得很踏實，神色安詳。

顧醒又看了看他身旁排列整齊的青皮殭屍，那些都是喜多英二郎每日辛勤勞動的成果，也是顧醒嚴格審批把關的結果。

想必秋慧在這裡不會寂寞。

青皮殭屍們都可以做她狂熱的追求者。

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雨女，就這樣被困在了收費站。

如果現實世界也能如此順利，正義調查員也就不會隨著雨女到處流浪，黎都調查員們的故事和結局或許也將徹底改變。

「混蛋！」這時，收費站的收費員忽然從窗戶里探出腦袋，對著顧醒破口大罵：

「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這種地方晃悠什麼？我剛才看了老半天，還以為你是鬼呢。」

顧醒抬頭看他，眼神對視片刻。

「抱歉，我這就離開。」

說完，他轉身向不遠處的計程車走去。

收費員見他神情冰冷，背影落寞，總覺得好像真不是個活人，該不是哪一家的冤死鬼吧？

他縮回腦袋，渾身哆嗦，竟從抽屜里取出一本佛經，喃喃念著超度起來。

顧醒坐進計程車。

喜多英二郎隨即發動車子。

後車廂里兩個倖存的幽魂連忙鑽了出來，這才發現自己的女主人已然與青皮殭屍為伍。

他們為此悲痛不已，哭天喊地、跌跌撞撞朝著女主人奔去。

到了通道里，跪在女主人的身旁，他們嚎啕大哭，感慨女主人曾經的強大，懷念浩浩蕩蕩的幽魂隊伍，而如今又是如何的落寞和無助。

一窗之隔的收費員隱隱間聽到鬼哭狼嚎聲，以為是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男人幽魂又返回來了。

心驚肉跳間，佛經念得更大聲了。

不久之後，兩個幽魂竟因此被成功超度，雨女終成為孤家寡人。

計程車內。

顧醒翻開了《理想國》，說道：「不必開得很快。」

喜多英二郎當然會意，輕踩油門，車輛緩緩啟動。

他轉動收音機的旋鈕，《長崎今天又是雨》再次播放起來。

顧醒的掌心裡傳來一陣冰涼。

攤開手掌，那是兩隻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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