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愣愣地望著皇上，似乎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窈娘握上三皇子的小手，柔聲問：「三皇子想讓誰做你的額娘啊？」

  聽到「額娘」兩個字，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識扭頭看向孟嫵的方向，孟嫵緊張得耳鳴，生怕他指了自己。

  眾人不由得屏氣凝神，緊盯著三皇子的動作。

  陸行章面上一派淡然，喉結卻微微滾動著，墨色的眸子隨著三皇子的動作輕微移動，見他偏向孟嫵時瞳眸縮了下。

  「娘。」三皇子清脆的喚聲令在場的人神經愈發緊繃。

  他叫完後並未鬆開孟嫵的衣角，皇上眼裡透出滿意來。

  但下一秒，三皇子就朝窈娘身邊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又低聲喚了聲：「娘。」

  眾人雖不說，但眸中的驚訝已經溢了出來。

  叫出第一聲，三皇子似乎放心了些，鬆開拉著孟嫵衣角的手，乖乖地貼在窈娘身邊，那模樣實在令人心疼。

  皇上眼中的滿意霎時就淡了下來，無意識地轉著串珠，面上逐漸浮現不滿。

  「皇上，臣妾膝下尚無子嗣，既然三皇子與臣妾投緣，不如讓臣妾沾沾三皇子的福氣，成為他的額娘。」窈娘立即轉身求道。

  眾目睽睽下，又是皇上自己說出口的話，毀諾只怕惹人笑話，皇上只得點頭答應。

  窈娘高興地摸摸三皇子的腦袋，三皇子沒有躲避，餘光瞥向孟嫵。

  他與常人比是呆傻古怪了些，但誰對他好，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從孟嫵進宮，他才感覺自己住在一個有人氣的地方。

  那日孟嫵和窈娘的談話他聽得不大懂，但也隱約感受到孟嫵並不想留在宮裡。

  此事便這麼定下，皇上讓公公去操辦相關事宜，吐出一口濁氣後看向陸行章，聲線略冷：「拿過來吧。」

  「是。」

  陸行章應後走到跟前來，孟嫵才看清那是一卷案宗。

  「欽州遠縣突發怪病，患者身上長滿膿痘，伴隨高燒，請了許多郎中去都無藥可醫，宮中太醫也瞧過，無法可想，孟大夫瞧瞧。」陸行章解釋著展開捲軸。

  孟嫵一聽這症狀，下意識便想到天花，還未看向捲軸便問：「可有傳染性？」

  「有，不過大家日常對患者避之不及，蔓延並不快。」

  孟嫵緩緩點頭，這才看向捲軸，幾乎確定的確是天花，隨後皺緊眉頭，書中天花至少一年之後，怎麼提前這麼多？

  見她蹙眉，陸行章以為情勢不好，忍不住低聲問：「很嚴重？」

  「看這記載，還有挽回的機會。」孟嫵抿唇：「只是我不清楚具體如何，可能需要去看看才知道。」

  這意思便是要出宮。

  皇上聞言神色嚴肅了許多，一時猶豫斟酌。

  「可是孟大夫現在離開了，三皇子怎麼辦？」窈娘代為問出皇上的擔心。

  孟嫵一聽心中喜了些，巧了不是：「民女剛做完後面的計劃，如今三皇子與窈嬪娘娘親近，便不需要民女陪伴在側，只需按照計劃服藥便是。」

  說著從桌上拿過計劃遞過去，筆跡剛好干透。

  一切銜接得十分自然，仿佛早就有所計劃。

  唯一能夠留下孟嫵的藉口也被攻破，皇上臉色不好看，抿著唇半晌沒有說話。

  窈娘神色微轉，拉著三皇子的手一起放在皇上膝上，溫聲細語：「皇上可是擔心陸大人與孟大夫去了欽州危險叢生？」

  皇上沒有作聲。

  「皇上大可不必擔心，昨日連侯爺都這般肯定陸大人的能力，想必欽州之行定能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窈娘輕聲哄著。

  實則提醒皇上昨日寧安侯說過的話。

  寧安侯這些年來老成穩重，雖然平日裡發聲不多，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撐起皇上的勢力，也讓皇上十分安心。

  皇上再貪戀過去，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葬送後盾。

  短暫思考後，皇上才幽幽道：「既是如此，陸卿便代朕去一趟欽州，查明這兩樁事。」

  頓了頓後才對孟嫵道：「孟大夫也一路珍重。」

  「民女遵命。」

  「微臣遵命。」

  解決完前朝後宮之事，皇上也沒太大的意願久留，起身返回養心殿，吩咐了句：「既然你現在是三皇子的額娘，三皇子也不必住在這裡了，搬去你的延平宮吧。」仟仟尛哾

  「是。」窈娘應允。

  皇上走了，陸行章和窈娘也沒有理由繼續留下，對著三皇子行禮後陸續離開。

  臨走前窈娘不忘開口叮囑孟嫵：「孟大夫，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若是把握得當，陸大人不僅平步青雲，你也不必再受拘束。」

  「多謝娘娘提點。」孟嫵道謝，目送他們拐出大門。

  當晚便有人來通稟送孟嫵出宮，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都是皇上賞賜的，她除了個小藥箱沒什麼需要帶的，三皇子已經去了延平宮，也不需特意道別。

  她輕裝走出宮門，長長換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宮外的空氣當真是新鮮許多。

  陸行章提著一件外袍走過來，「怎麼不披件衣服？」

  說著便要伸手替她披上。

  孟嫵迅速躲開，接過披風披好，沒有看陸行章的眼睛：「我想著不太冷，沒想到外面的風還是有點涼。」

  「恩。」陸行章收回空落落的手，對她的迴避感到不悅的同時還有一絲輕微的擔心。

  她是察覺到什麼了嗎？可他以為她分明對他也有點……

  孟嫵加快腳步走在前面，滿腦子都是欽州的事：「準備什麼時候出發？玉兒小斐的假請好了嗎？」

  「定了後日，你若是來不及最多推遲一日。」陸行章緊隨其後，有心試探，又無從說起，只認真回答她的問題：「他們不去，一個讀書一個學武，沒時間。」

  「不去？」孟嫵腳步驟然停住，滿臉驚訝轉身。

  陸行章只堪堪停住腳步，差點撞到她的臉上。

  孟嫵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既不解也不滿：「他們年紀尚小，我們在宮中也就罷了，現在去這麼遠的地方也留他們在京城？你不擔心嗎？」

  「沈詞和侯爺的人暗中照顧，大將軍也會多留意，不必擔心。」陸行章早考慮到這層。

  「欣兒得跟我去，我沒有助手。」孟嫵竭力避免兩人單獨出門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