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嫵和陸行章同時望過去，窈娘款款而來，身後只跟著一個貼身的宮女，面上笑吟吟的。

  「參見窈嬪娘娘。」

  「私下不必這麼拘禮。」窈娘拂手，示意他們起身，走到涼亭內坐下，朝宮女示意。

  宮女立刻奉上一壺茶，隱隱還冒著熱氣，這是有備而來。

  孟嫵眼瞼垂下，微妙地和陸行章交換了一個視線，同時看著宮女沏茶。

  窈娘見狀笑了聲，聲如銀鈴：「二位這麼盯著娟兒，娟兒可要害羞了。」

  那個叫娟兒的宮女臉上泛起紅暈，倒完茶後規規矩矩地退到後面，靜默地候著，努力隱藏自己的存在感。

  窈娘將兩盞茶推到孟嫵和陸行章跟前，聲音輕柔：「皇上新賞賜的茶，嘗嘗吧。」

  二人依言品茶，一口茶還沒咽下去，便聽窈娘道：「陸大人果然丰神俊采，連本宮瞧著都有些臉紅，不怪皇上想著給你賜婚。」

  看來是為了皇上賜婚之事。

  陸行章登時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但堅定：「窈嬪娘娘還是不用費心了，我目前尚未婚配的想法。」

  窈娘彎唇，蔥玉手指捻起杯盞朝兩人遞了下，抬頭飲盡後才道：「陸大人不必著急，本宮不是為了說服你接受賜婚，本宮另有其事。」

  聽她這麼說，孟嫵抬頭看過去。

  雖然不知窈娘以後會是什麼立場，但目前來看，還是站在陸行章這一邊。

  確認這點後，孟嫵心裡有了主意，再抬頭神色輕鬆了點，自信開口：「想必窈嬪娘娘已經聽聞香遠堂上的事。」

  「朝中之事本宮自然不會過問，只是許久與孟大夫不曾見面，想著借這機會來瞧瞧罷了。」窈娘絕口不提，眼睛彎彎的。

  她抬手示意娟兒去望風，這才對陸行章和孟嫵道：「二位可知皇上有位三皇子，出生後不久便了無音訊？」

  「的確聽聞。」陸行章拱手回答。

  孟嫵揚眉，她怎麼沒聽說過？

  窈娘等了會兒才繼續說：「三皇子不能示人，是有理由的。」

  她語氣放緩，徐徐補充：「三皇子出生後便表現得異於常人，皇上本以為是真龍天子，可在其他皇子都能開口說話的年紀，三皇子仍然無動於衷，甚至還有些痴呆。」

  窈娘聲音毫無起伏，對三皇子沒有多少感情。

  但孟嫵在她的描述里卻聯想到了書中一個一閃而過的角色，後宮裡患有自閉症的公主，被當了一輩子的怪胎，最後送到偏遠苦寒之地和親去了。

  難道這次變成了三皇子？那原先的公主呢？

  見孟嫵面露思索，窈娘只當她是有了主意，繼續說著：「雖然三皇子中了邪，但皇上還是很疼愛他，只因他是皇上最愛的貴妃所出。」

  說到這裡，窈娘的意圖就十分明顯了。

  「孟大夫醫術高明，也許可以試試。」

  不等孟嫵回應，陸行章就接過話頭，代為拒絕：「三皇子已不是一兩年之態，天下神醫皆無辦法，孟嫵也未必能治，若是因此更冒犯皇上，只怕得不償失。」

  窈娘目光悠悠轉到陸行章身上，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陸大人不肯讓孟大夫涉險，這份關心難能可貴，只是陸大人也該清楚，本宮提出這建議的源頭為何。」

  還能為何，當然是陸行章拒絕了皇上的賜婚啊。

  孟嫵心意已決，非要幫他把這該得的位置爭回來，立時點頭：「我可以一試。」

  「那我便去安排。」窈娘點頭。

  若是治好了，便是雙贏的好事；治不好，皇上也不會如何責備窈娘，只當她關心心切，反而是孟嫵和陸行章可能要雙雙倒霉。

  總體來看，對孟嫵並不算多好的差事，但她對自閉症有所了解，所以有一定的自信。

  三人才說不過幾句話，前後半刻鐘不到，便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後傳來皇上威嚴的詢問：「不在御花園，非要來這光禿禿的地方做什麼？」

  話音落畢，兩撥人打了個照面，窈娘施施然行禮，孟嫵和陸行章緊隨其後。

  皇上心裡對陸行章還有氣，見狀沒有好面：「陸卿為何不在御花園？」

  「微臣自知令皇上惱怒，無顏面聖。」陸行章謙遜有禮地回答。

  但聽在孟嫵耳里等同於「你太煩了不想碰面」。

  紀雪瑤瞧見窈娘時，眼神登時一收，流露出不滿，她本就是聽說孟嫵與陸行章單獨在此才把皇上引來，沒想到窈娘也在。

  皇上沒有太關注陸行章，眼神轉到窈娘身上，柔和下來：「你不在延平宮養身子，跑出來做什麼？」

  窈娘大方地行禮後才道：「才說著皇上，皇上就來了，看來皇上與臣妾心有靈犀。」

  誰不喜歡甜言蜜語，尤其被這樣的美人兒望著，皇上一顆心都化了，聲音越發輕柔：「說朕什麼壞話呢？」

  「臣妾聽聞孟大夫來宮裡了，便想趁著這個機會給她瞧瞧，倒是說起了一樁舊事。」窈娘溫言軟語，引著皇上坐下。

  紀雪瑤站在後面仿佛一個大傻子，不甘地跟上，請示後落座。

  「什麼事？」

  「臣妾想請孟大夫醫治三皇子。」

  一語出，涼亭頃刻靜默，皇上眉頭收攏，懷疑地看向孟嫵。

  孟嫵站出來，擲地有聲地請示：「請准許臣女為三皇子醫治。」

  皇上瞥向孟嫵，已經猜到她答應此事的理由，略微思忖後反問：「這麼多神醫都束手無策，你有把握？」

  「臣女有五成把握。」孟嫵不敢誇大，給了保底的概率。

  紀雪瑤仗著皇上的寵愛擅自接話：「五成把握，豈不就是一半可能，這與沒承諾又有什麼區別？」

  皇上贊同點頭。

  這是要逼著孟嫵立生死狀，讓她退無可退。

  孟嫵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如實交代：「臣女有八成把握改善，但短時間內完全治癒是絕不可能的，如若做不到，任憑皇上處置。」

  她撂下狠話，陸行章的眉頭蹙緊，眉眼間透露出不贊同和些微的不滿，想要起身申明同罪。

  彼時皇上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孟嫵一番，頷首答應：「朕便給你這個機會，治得好，朕有重賞；若是你誇夸其詞，別怪朕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