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結結巴巴地：「我太著急了，記錯了，我新嫁過來，對這邊也不太熟悉。」

  陸行章斂眉上下打量著她，反手拿起一旁的紙筆，平淡地開始盤問：「請問傷者姓名住處，以及你的姓名住處。」

  沒想到還有這一環，婦人手指無措地攪了攪，以憤怒掩飾內心的慌亂，質問著：「來看個病還要給你匯報家譜嗎？」

  「您誤會了，這是方便日後回訪。」陸行章面色不改，眸中冷光卻不容拒絕，逼迫婦人回答。

  婦人磕磕絆絆地說了名字和住址，「我男人叫林生，住在佑平街十號，我……我叫大美。」

  她眼睛很是心虛，不敢和陸行章對視。

  陸行章看在眼中，收起記錄好的病歷：「我去看看傷患情況如何了。」

  不等他走近，孟嫵冷靜的詢問便傳來，「誰？」

  「我。」

  隨後帘子被撩開，裡面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陸行章的領子，飛快把他拉進去，帘子重新關上。

  孟嫵壓低聲音對陸行章道：「這個人和外面那個婦人不認識。」

  「我知道。」陸行章冷靜地壓低聲音回答。

  她愕然：「你知道？」

  「嗯，她給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假的。」陸行章音量又降低了些，為免泄露，又跟她靠近了點，接近耳語地：「你是怎麼知道的？」

  孟嫵讓開身形，露出身後還有半截氣的傷患，男人胸膛微弱地起伏著，還好她手法足夠熟練經驗足夠豐富，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只來得及說這句話就又昏過去了，現在怎麼辦？」她小聲地發問。

  外面婦人把這半死不活的人帶來，聽說救活了就急匆匆來搗亂，必然不是真的想讓人活。

  耍弄人也得有個限度啊，這次又是李思淺？

  陸行章垂眉飛速思考著，「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救活了他們也一定會想盡方法除掉。」

  「我倒是知道假死的法子。」孟嫵盯著陸行章的眼睛接話。

  半刻鐘後，孟嫵和陸行章撩開帘子，大美猛地沖了上來要往裡看，嘴裡急切關心著：「我男人怎麼樣了？」

  「命懸一線，沒有百年人參，神仙都救不回來，我這邊也只能暫時拖著。」孟嫵神色嚴肅，說得煞有其事。

  在大美倉皇的目光中，孟嫵拔高音量仔仔細細說了遍男人的傷處：「他除了箭傷，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傷口，身上骨頭似乎還斷了幾根。」

  「啊……」大美驚詫地捂嘴，片刻後又道：「您不是這裡的神醫嗎？難道您都救不了？」

  孟嫵面露為難地：「實話和您說吧，他要是抬到別處，此時早就一命嗚呼了。」

  大美眼睛一轉就開始撒潑，「你撒謊！我看你分明就是庸醫，自己治不好就罷了，還故意誇大事實？」

  ……這連男人咽氣的流程都不走了？直接開始撒潑？

  孟嫵眼底飛快划過一抹笑意，轉瞬即逝後只剩滿臉的不悅，盯著大美的臉：「您送他過來，我做最大的努力留他一命，現在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這也叫留他一命，若是沒有名貴藥材，那他不還是死路一條？」大美高聲嚷嚷著，滿臉不忿。

  陸行章冷靜的聲音響起：「請您冷靜，名貴藥材便是在省城也難求，這並非孟嫵醫術問題。」

  他的聲音仿若不經意流過的一條小溪，迎面拂來清涼，帶走焦灼和急躁。

  圍觀病人也不是沒腦子的，尋常也受過傷，明白救回重傷的男人本身就極有難度。

  這時候大美這麼一鬧，反而顯得孟嫵大度起來。

  「若是您覺得我庸醫，您請其他的大夫來吧。」孟嫵平靜開口，「但是他暫時無法移動，可能需要您請大夫出診了。」

  選擇權忽然來到大美手裡，婦人一時語塞，沒料到會這麼發展。

  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子，不滿著：「我人都送到你這裡了，你讓我重新請人？錢你來出？」

  孟嫵大方點頭：「恩，我來出。」

  甚至還體貼地為她介紹了幾個風評還不錯的大夫，都是鎮上人耳熟能詳的。

  陸行章此時站出來，好整以暇：「走吧，我陪您去請大夫。」

  兩人正兒八經，大美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騎虎難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鎮子上沒人能大言不慚地說治好這種傷，把人弄殘的時候那位小姐還特意找李府的御用大夫來確認過，說必死無疑。

  孟嫵安靜地等著大美的回應。

  陸行章也不催促，一雙諱莫如深的眸子盯著婦人，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

  「找就找！」大美忽然心一橫，抬腳走出去。

  陸行章朝孟嫵點了點頭，跟上大美的腳步。

  趁著出去的間隙，孟嫵趕忙回身檢查那男人的情況，餵他吃了一顆藥，把脈確認他的情況。

  不出一刻鐘，大美便匆匆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穿著長大褂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陸行章則不遠不近地走在後頭。

  「傷者在哪兒？」中年男人一進來就大聲詢問，不屑地瞥了孟嫵一眼。

  孟嫵也不惱，帶他過去，這次直接把帘子全部拉開，傷患大喇喇地暴露在眾人視線下。

  旁人早就好奇是何等的棘手，忍不住看過來，看到林生具體模樣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篳趣閣

  中年大夫也眼睛抽了抽，癟了下嘴走過去撩起長袍，很是嫌棄似的把了把脈，不出半刻便鬆開，長嘆一口氣。

  「齊大夫，怎麼樣？」婦人急切地詢問。

  那齊大夫撫了撫小鬍子，故作痛心的道：「本來還有救，但剛才被那麼一折騰，徹底沒救了。」

  「什麼？果然是你這個庸醫害了我男人！」說時遲那時快，大美轉手就要來抓孟嫵的衣領子。

  陸行章快人一步牢牢把住那婦人的手，令她動彈不得，目光卻投向齊大夫，「齊大夫，您確定沒救了嗎？」

  「是。」齊大夫斬釘截鐵地回答，手卻偷偷伸向病床上的男人。

  孟嫵一直關注著他的小動作，見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出他的掌心，看著那一片粉末，彎唇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