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嫵進了屋，陸行章站在書桌邊一動未動。
他垂頭看向手背，幾道指甲印正浸著血。
陸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抬頭問道：「二哥，你和大嫂吵架了嗎？為什麼？」
「沒什麼。」陸行章垂下袖子，遮住血痕，「以後不要收陌生人的東西，閆夫子和李大人的也不行。」
他並非真的分不清是非曲直，只是接受李大人的意見，接納閆夫子，是他目前為止最好的選擇。
可孟嫵偏偏要攪渾水！
他眸色暗沉，陸玉沒了孟嫵，真的沒關係嗎？陸家沒了孟嫵，真的會更好嗎？
孟嫵正在收拾行李，餘光瞥見外頭才不到門三分之一高的小黑影，那兩根辮子隨著黑影的走動晃來晃去，就是沒有敲門。
正好，她現在不知道怎麼面對陸玉。
忙活了一圈坐下來，她看著寥寥無幾的行李，倏地啞然失笑，衣服只有一套，其餘的都是各種醫藥相關的工具，粉黛什麼的更是毫無蹤影。
她掂了掂不到十斤的行李，還不如她平日出診的藥箱重。
還以為多捨不得這裡，原來也不過如此。
孟嫵把行李擺到一邊，想著查漏補缺，卻翻到上次找陸行章拿來的稿紙和書稿，原本打算教孫元的，現在倒是落在這裡了。
紙價本就昂貴，那日匆匆一瞥，陸行章房間裡的稿紙也都是翻來覆去的在使用，給出這麼些張，足見大方。
呵，大方有什麼用？
她攏好稿紙，摒除亂七八糟的想法，等全部整理好，也夕陽西沉。
陸玉不知何時離開了。
無人關心孟嫵獨自在房間一下午做了什麼。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數日來的相處走馬燈似的閃過腦海，心中不由苦澀，本打算現在就走，但萬一陸玉陸斐捨不得她呢？或者相當捨得呢？
不論是哪個，孟嫵都不想親眼目睹。
等夜色四合，她再動身。
正想著，忽然飄來一陣陣菜香，不受控制地鑽入孟嫵鼻子裡。
今天是南風嗎？怎麼香味這麼濃郁？
房外，陸玉和陸斐正端著兩碗菜，吹得臉紅脖子粗，想吸引孟嫵出來。
陸行章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看他們吹得氣不接氣了，才冷淡道：「你們在幹什麼？」
陸玉陸斐對視一眼，忙捧著菜回到木桌上，笑嘻嘻地糊弄著陸行章，「沒什麼，怕菜太燙了。」
桌上擺了四個碗，都盛著熱騰騰的飯。
陸行章掃了眼多出來的那晚飯，眼神複雜難言。
兩個小孩兒打量著他的臉色，飯是一粒都沒吃進嘴裡。
「哐——」
門板劇烈撞擊的聲音。
孟嫵在三人的注視下平淡走過去，坐在小院子裡整理起曬的藥材，儘量打包成小袋，方便攜帶。
等明日去鎮上全部賣掉，盤纏也就夠了。
陸玉陸斐看著孟嫵整理藥材的背影，又偷偷瞄了陸行章一眼，撅嘴不滿。
到底在吵什麼嘛，大嫂連最喜歡的菜都不吃了。
陸玉眼睛咕嚕嚕直轉，拿了孟嫵那個碗，給她塞滿了菜，用衣服墊著兩邊穩穩走過去。
「嫂嫂，先吃飯。」她伸直手，因為著力點變遠，手臂輕輕發著顫。
孟嫵生怕飯碗燙到陸玉，忙擦擦手接了過來，另一隻手拉起陸玉的手呼了呼，「別燙著了。」
「沒事，嘿嘿。」陸玉揚起一個傻傻又可愛的笑。
看得孟嫵心化成一灘柔水。
飯都遞到手裡了，不吃豈不是浪費，孟嫵吃完後還主動洗了碗，甩手瀝水時一道陰影挪過來。
她故意用力甩了甩手，水全部濺到陸行章身上。
陸行章抬手擦了擦沾到臉上的水漬，蹙眉一瞬又鬆開，克制著，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和她吵架的。
但一開口卻是挖苦：「難怪你費心思籠絡玉兒小斐，原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
孟嫵臉瞬間緊繃，話里含著嘲弄和輕蔑：「這種時候？這種你要趕我出門的時候？」
陸行章不喜她的語氣，眉頭重新攏起，「如果不是你過分，我又怎麼會趕你出門？」
說來說去還是她的錯。
孟嫵譏諷一笑，索性轉身直面著陸行章：「是不是在你眼裡，你都好心收留我了，我就該為你做牛做馬？」
陸行章沒有回答，但臉上透露出的贊同正是這個意思。
她諷笑更深，眼裡卻冷漠疏離：「我是欠你大哥的不錯，但我不欠你的！」
「趁這機會我和你說清楚，治癒玉兒，是我還你大哥的情，至於你……我對你沒有任何義務。」
「你動輒對我不滿，要我事事以你為重，以陸家為重，我沒改嫁都對你仁至義盡了，還在這裡和我擺譜談條件？」
孟嫵說到底是個現代人思維，剛穿來啥也不會，自然對外界有所忌憚，逐漸熟悉後便不會再受這些落後的思想綁架。
陸行章沒料到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面色青紅交加，既難堪又氣憤。
他早忘了本來準備的話，踏近一步與孟嫵針鋒相對：「你以為你走出陸家村，還有人會庇護你？」
「單就一個李乾元，你以為你能好過？」
淦，忘了這個人。
孟嫵眼底划過一瞬的慌亂，但嘴上不服輸，笑意更冷：「我有的是法子治他，不用你多管閒事。」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治他！」陸行章氣極反笑，半步不讓，甩袖離開。
日後他再也不出手相助，等她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在陸家的好了！
孟嫵一掌拍在灶台軟布上，氣得指尖都在顫抖。
還以為陸行章是來道歉的，她真是白日做夢！
媽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天還沒全黑，孟嫵偷偷摸摸地取了行李，深深看了眼那疊稿紙，吹滅蠟燭，又去廚房背了藥材，確認三人的房間門都是關著，無聲迅速地閃出大門。
陸行章坐在院子角落，夜色完美掩蓋他的身形，他一雙晶亮的眸子跟隨著孟嫵的身影。
孟嫵左肩背著藥材，右肩背著藥箱和簡要行李，腳下輕快，暫時忘卻所有煩惱，迫不及待地要遠走高飛。
走出這裡，從此那些七七八八的劇情就和她無關，自由就在前方！
村口界碑逐漸清晰，勝利在望！
「孟嫵，站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