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星光綻裂之聲清脆如玻璃破碎，光路隨樹枝一路向薄瞑樹主幹蔓延，所到之處，漆黑枝條化作灰盡紛飛。

  樹枝撞向巨爪鋒利邊緣，想藉此砍斷自己，阻斷蔓延的星光。

  觸碰瞬間，腐生巨爪散落，就像一堆鬆散的骨骼堆積，絲弦隨之消散。

  海水不再受封印阻擋，頃刻崩塌，巨量海水湧向封印地，聲勢浩大堪比山崩，黃金地面連帶米納特島都在搖晃。

  眼皮不時閉合，又在強大意志力下睜開，再閉合、睜開。

  李維感到體內什麼都消失了，不只是內臟，還有骨頭、血肉，只剩一張皮囊。

  他看見薄瞑樹灰飛煙滅，獨角獸張開嘴似是鳴叫。

  恍忽間，傷痕累累的巨獸身體更不真實，似乎變成抽象塗鴉，像古老時代山洞中的壁畫。

  天和地都在搖動，黑色從視線邊緣湧上來，李維再次睜眼，發覺自己倒在地上，海水朝他奔騰而來。

  駭浪中，好像有一艘船，它闖入波濤，想在李維被淹沒之前趕到。

  真傻，船不可能比海水快。

  李維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聽」、「喊」這兩個詞不太適合，因為李維什麼聲音也聽不見，維持意識和視覺便用上全力，聽覺、觸覺暫時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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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地說，有人通過一根很細的絲線，不聽向他直接傳遞這樣一個信息，那個信息就是他的名字。

  視野愈加模湖，但那艘船大到無法忽視，因為它近了。

  船近了，說明海水到了。

  視野被黑色徹底吞沒前，海水撞上李維身體，帶他離開金光璀璨的地面，強迫他與它們一同奔涌、衝撞。

  柔軟冰冷的肉體附上李維身軀，李維不知道那是什麼，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也不想知道那些是什麼，「想」對他來說都是那麼費力，只能任由思想如身體般漂泊。

  一瞬間，也可能是一萬年，一股暖流湧入體內，融化冰封河流般，解凍思想。

  再者便是冰冷液體流入肺部。

  「咳咳！」

  李維用力咳出水，睜眼看見壓迫感極強的漆黑天空，還有刺向天空的桅杆，冰冷雨水傾盆而落。

  他在彗星號上，彗星號正幫他恢復力量。

  每一個細胞都因疼痛而呻吟，但李維覺得這都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他被一群骷髏舉起來了。

  這是要造反？難道我平時待他們不好嗎？

  李維腦海里閃過種種畫面，最後得出結論：

  雖然不給發工資、不包三餐、要求船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但我絕對是個盡職盡責的好船長、好老闆！

  我的船員沒有理由害我！我這樣的船長是船員們的福報！

  「艾爾茜救我！」

  絲弦一動，沒力氣說話的李維立馬找上艾爾茜。

  「救過了救過了，不然你怎麼上來的？」艾爾茜一隻手抓著船舵與駭浪搏鬥，另一隻手抓著根木頭，「你的船員怕你又淹死，才舉這麼高。」

  正如艾爾茜所說，風浪很大，彗星號甲板上到處是海水，就這麼躺甲板上，說不定真會被淹死。

  李維感到有什麼不對勁，但腦海里囤積著濃濃睡意，思想活動困難。

  「既然醒了，再借點魔力。」

  隨著艾爾茜一句話，李維感到身體是一陣刺痛，好像剛長出來的內臟又被人拿刀颳了去。

  艾爾茜將船舵交給一個骷髏船員，手中木頭化成灰盡。

  暴風雨中，灰盡竟然不散，反而凝聚在艾爾茜手中。

  艾爾茜一把將灰盡抹在桅杆上，灰盡像具有生命力，螞蟻般爬滿桅杆。

  風向變了，準確地說是吹拂桅杆的風變了。

  不是東南西北風，而是一股自下而上吹起的陰風。

  陰風一吹，李維一個激靈，磕了藥一樣突然精神振奮，力量充盈四肢百骸，腦子立馬好使了。

  絲弦動動，讓骷髏船員放自己下來，李維打個響指，不知何處響起鯨歌。

  風暴不再是彗星號敵人，浪頭將彗星號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就連大雨，也有意避開他們。

  艾爾茜看著這一幕，似有所感，問：

  「這個術法是……獨角獸贈禮？叫什麼來著？」

  「好風借力。」

  李維說道，望向海洋。

  黑暗幽深的海面，看不見曾經封印薄瞑樹的黃金之地，也看不見那頭飽受折磨卻依然忠誠的巨獸。

  艾爾茜走到李維身邊，她感受到李維心情壓抑，拍拍他肩膀，指向海面一處。

  一具腐爛發黑的骷髏浮出水面，爬上抓住帆索，爬回彗星號甲板。

  從海中上來的骷髏船員向李維攤開兩手，掌骨間放著兩樣東西。

  一是種子，他們此行目標之一，救泰倫斯的薄瞑樹種。

  另一個，則是李維無比眼熟的斷角。

  斷角色澤晶瑩，質地溫潤如玉石。

  李維抓過斷角，依然能感受到獨角獸的氣息。

  「身為神獸，獨角獸是妖靈的信仰之一。你要是能找到獨角獸圖騰，說不定可以藉由其中的信仰之力，將其復活。」艾爾茜說道，「當然，至少得找到另一半斷角。」

  李維想起最後看見的畫面，變成抽象壁畫的獨角獸似乎的確不是凡物。

  圖騰嗎？

  李維收起斷角，鄭重道：

  「謝謝。」

  獨角獸幫過他許多，只要有復活的希望，李維都會盡力一試。

  「獨角獸圖騰可不是好找的東西，獨角獸之靈可以直接賦予超凡者術法，想擁有它，強大的力量必不可少。」艾爾茜面露微笑，終於暴露真實目的，「所以，先完成彗星號第二個升級儀式唄？」

  李維有點兒哭笑不得，

  「我以為你真想復活獨角獸，結果還是為了彗星號？」

  「不是為了彗星號，是為了第七代船長，我只想弄死他！」艾爾茜糾正說，「不過，我說獨角獸能復活，也是真的。」

  另一具骷髏爬上甲板，手上拿著提爾鋒之刃。

  不得不說，在潛水這方面，彗星號的船員特別有一套。

  「海淵之眼，」艾爾茜的聲音在暴雨中也很清晰，「藉由海淵之眼的力量重塑船身，這就是彗星號第二個儀式，喚潮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