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納吐出一塊骨頭，片刻後又吐出另一塊。
一塊骨頭吐出，立刻有新骨取代它的位置。
直到加德納吐出一副完整骨架，身體裡的骨頭再沒有一塊屬於他。
接下來是血肉，血肉潰爛，剝離骨骼與神經，為新的血肉騰出位置。
一張生有鷹鉤鼻的陰冷麵孔覆上面顱，兩隻眼眶中共計四隻眼珠分別一轉，兩隻看向老湯米，兩隻鎖定住坎代姆。
「決定了？」他陰陰笑幾聲，「早點找我不就行了麼，至於耽擱這麼長時間？怎麼沒看見老朋友，圖亞安呢？」
坎代姆向洞窟外偏頭，說：
「他？去外頭了。威廉士，動手吧，東西按事先說好的分。」
「圖亞安對我有點誤會，呵，還以為能見一面。」
威廉士搖頭嘆息，好像真的很遺憾。
赤身裸體的威廉士抓起老湯米，像觀察一件物品，晃了幾下，又將鼻子貼近老湯米頭皮，聞氣味。
「第三譜系，可惜只是返祖。」威廉士手一張，絲弦牽來一塊骨頭，骨頭在他手中生長為骨劍，「希望他夠用。」
「不好了老大！圖亞安死了！」
一個海盜慌忙跑進來，臉色蒼白。
「圖亞安死了？」
坎代姆知道圖亞安只是被泰倫斯嚇破了膽，實力卻是很強的，特別是海戰，這也是他與圖亞安合作的理由。
圖亞安去迎戰才多長時間，居然就被殺了？
誰殺了他？米納特海域有這麼強大的超凡者嗎？
坎代姆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尼摩？
莫非真是他？那個傳說真的回來了？
「呃——」
一聲不連續、嘶啞且痛苦的呻吟，老湯米四肢掉落，頭蓋骨剝離，腦髓上燃起一團火焰。
「盧馬斯波洛。」
威廉士念叨著一個詞，手指半空虛畫，自火焰上引出一團煙霧，而老湯米身體快速乾枯，好像那火焰燒盡了他的血。
煙霧下沉，滲入地面，滲入地下封印。
地洞中的「夜空」攪動為一團漩渦，細小裂紋向四周蔓延。
「呃……」
老湯米吐出最後一口氣，他身體乾枯如柴，皮緊緊貼著骨頭。
火焰熄滅，煙霧消散，地洞漩渦般快速旋轉的「夜空」平息。
坎代姆伸長脖子，緊張地問：
「這老頭不夠用？」
數根絲弦探入老湯米體內，系住一團明亮霧氣，不斷翻騰的霧偶爾浮現老湯米的臉。
威廉士令那團明亮的霧纏繞在手指上，蹲下，手指按住地面上裂出的縫隙，指肚沿著縫隙滑動。
一條漆黑細小根須鑽出石縫，纏上威廉士手指，根須分裂出更多細小根須，貪婪地吸收那團霧。
威廉士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個笑容，
「這就夠了。」
來報信的海盜看著那漆黑根須入神，一塊小石頭掉到他頭上，他這才醒來，冷汗浸濕後背。
剛才，他的靈魂好像要被那根漆黑觸鬚吸走，而他本人對此沒有一點察覺。
生物本能告訴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他連聲招呼都不打，拔腿就跑。
跑著跑著，頭掉了。
坎代姆見自己屬下莫名死去，先一愣，隨即怒道：
「他是我的人！」
「有什麼關係。」威廉士頭都沒抬，收起一根鋒利絲弦，不在意道，「看見不該看見的，還是死了好。」
這個理由無法說服坎代姆，
「薄瞑樹罷了，有什麼不該看？」
世上又不是只有一株薄瞑樹，見過薄瞑樹的人多了去了，難道要全殺光？
「不是說薄瞑樹，」威廉士的聲音讓坎代姆心底發毛，「是說我。」
威廉士拇指按住鼻柱，食指按著鼻樑，兩根手指分別拂過鼻柱和鼻樑，最後在鼻尖交匯，
「這張臉，沒必要讓更多人看見。」
坎代姆後退一步，皮下遊走線蟲。
威廉士見狀，對坎代姆笑笑，說：
「別怕，坎代姆，你是朋友，不一樣的。」
根須纏繞住威廉士，刺入毛孔，威廉士搖頭說道：
「不不，你的目標不是我，你有更急迫的目的，不是麼？我們知道，你背叛恩主不過被迫，你還有機會求得諒解。」
坎代姆問道：
「這玩意能聽懂？」
薄瞑樹的確聽懂了威廉士說的話，更多根須破開地面，破開土石，向更高處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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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是雙刃劍，坎代姆。」威廉士撫摸他周圍的漆黑根須，「卡帕英之所以設下如此強大的封印，就是因為他知道，得到智慧的薄瞑樹雖然可以殺死，卻更難戰勝。因此，在薄瞑樹徹底死亡前，這個封印不會解除。」
「可惜啊，他終究算漏了一步。恩主所經歷歲月遠非他可以想像，除去『智慧』，恩主還有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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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圖亞安被獨角獸吞食，連結黃銅船頭和裂口鰻號的鎖鏈根根崩斷。
裂口鰻號最終斷成兩節，沉入海中。
見裂口鰻號沉沒，米納特海軍近乎崩潰。
圖亞安都死了，他們拿什麼打尼摩？
李維看見黃銅船首內部，數股粘稠的金屬液體糾纏成一團，緩緩收縮、擴張，像一顆幾分鐘才跳動一次的心臟。
高溫金屬液體沒入海水，卻不像發亮的黃銅船頭外殼那樣，蒸發海水形成蒸汽，也不降溫凝固，依然緩緩跳動，直到沉入深海，再也看不見。
「古蛇心臟？」艾爾茜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難以置信，「這東西怎麼……奇怪？」
她敲敲腦袋，原本儲存這段記憶的地方，現在是片巨大空白的一部分。
李維問道：
「古蛇是什麼？」
「理解為龍就好了。一般人都是這麼稱呼的，有鱗的大爬蟲都叫『龍』。」艾爾茜見李維還望著黃銅船頭沉沒的地方，嘆口氣說，「這玩意對彗星號沒用，別可惜了。」
李維搓搓手，
「主要是覺得這玩意稀罕，想拿來當個收藏。」
艾爾茜剛想嘲笑一波李維的妄想，海水流動忽然加劇，獨角獸發出鳴叫。
海軍港口崩塌，沉入海中，一個巨大漩渦在它原本的位置生成。
暴風雨之夜，刺破黑暗的雷霆偶然照亮漩渦中探出的漆黑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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