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揚老實閉上嘴。

  他忘了自己的頭兒也是個尼摩崇拜者。

  「這瓶酒，是尼摩船長來店裡時指名要的，現在售價五個銀元。」酒館老闆高舉手中那瓶酒，大聲說道，「就這一瓶，先到先得啊！」

  絡腮鬍手抓出一把銀元，阿里揚趕緊攔住，勸道：

  「老大，別衝動啊！上次那個戴斗篷的不見得就是尼摩……」

  「我知道分寸。」

  絡腮鬍說著，收起一把銀元，丟出半個金磅。

  金光在一眾銀幣里格外耀眼，酒館老闆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金幣，仔細一看，竟然只有半個。

  老闆嘴角抽了一下，半個金磅就是五銀元，剛剛可有人出價到六銀元三個半銅板了。

  但是錢都收了，不好退，絡腮鬍他也得罪不起。

  撐死一銀元的酒賣五銀元，反正是賺大了。

  多虧那個自稱尼摩的神秘人，姑且不管他是不是本人，名頭先借起來，賺夠錢再說！

  酒館老闆招來侍女，將這瓶酒奉上。

  絡腮鬍抓過酒，說道：

  「是不是尼摩無所謂，誰能拒絕一瓶好酒？」

  打開瓶塞，瓶口往鬍子里一插，頭一仰，瓶中酒當即少了大半。

  「有人談論我。」

  「彭」一聲，為阻擋亡靈而釘死的大門又被一腳踹開，酒館眾人曾聽過一次的不斷變化聲音響起。

  眾人目光中，全身罩在斗篷下的李維帶著艾爾茜，走到酒館中央，

  「現在，我來了。」

  酒客們目不轉睛地看著李維，雖然尼摩沒有留下畫像、關於他本人形象的描述也極少，這個自稱尼摩的人還穿著斗篷，臉都看不清。

  但是，他身上有種莫名的氣質，與所有人想像中的「尼摩」相吻合，好像關於尼摩的那些故事、傳說，描述的都是這個穿斗篷的人。

  這種氣質難以形容，非要說的話，大概就「聲望」？

  這個穿斗篷的人，有與尼摩相同的「聲望」，經歷漫長歲月沉澱，積攢下的「聲望」。

  這個形容非常古怪，但是細想下來，酒客們不約而同地想到這個解釋。

  只有這個答桉，可以解釋為什麼所有人潛意識裡都認為這個穿斗篷的人就是「尼摩」。

  「尼摩船長。」酒館老闆顯得格外熱情，首先打破沉默，「您來這兒做什麼？要打聽點兒什麼？再來瓶酒？酒架上這些隨您挑，免費……」

  聽到這話，艾爾茜就不客氣了，一步越過櫃檯，手伸向酒架，一瓶一瓶往嘴裡灌。

  「我這次回來，便是要取回我的一切。」李維眼皮一跳，不管艾爾茜，用變化不斷的聲線宣布道，「我將我的寶藏藏在米納特海軍港口，誰願意跟隨我？事成之後，金銀都歸你們！」

  「我！我願意！我願再次追隨您！」

  角落響起激動的聲音，一個醉醺醺的老頭揮舞僅剩的一條手臂，木頭做成的假腿踢開椅子，興奮地站起。

  腳下一滑，老頭摔倒在地。

  酒館中，只有他響應李維號召。

  酒館老闆悄悄熘下桌子。

  不管這人究竟是不是尼摩，如果他沒能成功號召眾人，尼摩的名望必然受損，一定有人會說傳說中的尼摩也不過如此，到頭來影響酒館生意。

  他悄悄瞄一眼正在清空酒架的艾爾茜，琢磨要不要敲一筆，彌補未來的損失。

  酒館裡的酒客也在觀望。

  尼摩的寶藏很誘人，但那可是海軍，他們一群海盜要是敢跟海軍正面硬抗，米納特早就是海盜的天下了。

  最重要的是，雖然所有人都隱隱感覺穿斗篷的人就是尼摩，但這種掉腦袋的事兒，不能光憑「感覺」啊。

  起碼得有個海盜頭子帶頭才行。

  這一幕，李維看在眼裡，心中盤算起是不是直接出錢僱人打仗更好。

  從酒客的眼神中，李維看出他們確實對尼摩有種近乎崇拜的狂熱，但是理性與感性之間，還是理性占據上風。

  需要一個契機，讓這些酒客對尼摩的狂熱轉變為行動。

  「很難想像一個五十年前的傳說，就這麼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酒館角落裡，絡腮鬍開口了。

  「時間不是我的敵人。」李維說道，「歲月越長，越傾向於我。」

  「你說你是尼摩，」絡腮鬍質疑道，「證據呢？」

  「我便是尼摩，我便是證明。證據就在眼前，你們卻視作不見。」李維慢條斯理地抽出劍，「好吧，讓我為你們講個故事。」

  劍光一閃，李維取下自己頭顱，放在櫃檯前。

  脖茬子轉向絡腮鬍，聲帶一張一合，李維不斷變化的聲線猶如響在絡腮鬍心中，

  「這個故事，你們當是聽過。」

  「這算什麼證據？」絡腮鬍站起身，毫不畏懼地直視脖茬子，「你自身就是最好的證明！尼摩船長，我肯特瑪傑里將追隨您！」

  斷頭不死，正是傳說中尼摩船長最大的特徵！

  還有那快到肉眼都看不清的劍，無疑是更有力的證明，所有傳說中，尼摩劍術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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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絡腮鬍肯特帶頭，酒館裡爆發出一陣聲浪，

  「我也願意！」

  「尼摩船長，我將對您宣誓忠誠！」

  「以海盜王尼摩和他的寶藏之名，乾死海軍那群娘炮！」

  「冷靜啊老大！」阿里揚死死抓住肯特手臂，「就算他真是尼摩，寶藏是真是假還兩說，攻擊海軍……」

  肯特手一揮，一大蓬絡腮鬍底下發出聲音，

  「是不是尼摩不重要，寶藏也不重要。但是揍坎代姆很重要！」

  「坎代姆仗著跟海軍有關係，竟敢背叛我！米納特海盜難得團結一次，不藉此機會把坎代姆打一頓，他就不知道背叛的代價！」

  阿里揚一看自家老大眼底的狂熱，就知道勸不動了。

  什麼不重要，他明明是想放手干一票大的，順帶追隨偶像。

  不過說到底，當海盜除了錢，不就是為了自由和夢想麼？

  現在，這個「尼摩」給了海盜們夢想，又許諾下寶藏里的一大筆錢，光憑這兩點，他就值得追隨。

  想到這兒，阿里揚也揮舞手臂，呼喊道：

  「尼摩船長，我也願意追隨你！」

  「等等。」

  人群中響起一個聲音，聲音不大，卻很有壓迫感，竟然壓下酒館中狂熱浪潮。

  說話的年輕人手中拿著一顆牙，餵膝蓋上的花貓。

  他抬起頭，眼眶中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臼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