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戈里從八十根絲弦的震撼中緩過神，李維沒有頭、浸透屍泥的身影終於勾起他的記憶。

  十年前，賭場中，那個似乎比神靈更高大的身影，與李維無頭形象逐漸重疊。

  難道他十年前就料到了今天？

  「你究竟是誰？」

  喬戈里聲音中透著幾分驚懼。

  一隻巨爪抓住憎惡，憎惡臃腫，巨爪僅能抓住一半，上身還在爪外。

  憎惡用力掙扎，皮膚上面孔發出更大、更悠長的悲呼。

  只是這次，它無法掙脫巨爪，只能勉強抵抗。

  另一隻巨爪抓住憎惡上身，絲弦緊繃，紅紋飛轉，兩隻巨爪用力一擰，指縫間傾瀉出大片閃亮灰塵，再用力一扯。

  憎惡無數臉龐齊聲發出似痛苦、又似解脫掉呼喊，而後巨爪合攏。

  「對將死之人，我總是額外寬容。」李維說道，「你可以叫我尼摩。」

  這種時候，李維依然不願意使用真名。

  隨著巨爪鬆開，變成一攤爛泥的憎惡滑落地面。

  喬戈里眼裡閃過一道光芒，意志有一瞬間滲入周圍抽去骨頭的屍體。

  無骨屍體集體抽搐，但是失去了骨頭的它們，無法響應喬戈里號召站起。

  李維忽然明白，喬戈里就是利用這個術法，大規模操縱亡靈和故亡者的。

  這一術法應屬於「靈場」而非「絲弦」，因此喬戈里操縱的亡靈數量，不受絲弦限制。

  不管喬戈里以什麼術法操縱亡靈，殺死施術者，便有極大可能解除操縱。

  想到地面上情況，李維沒有再廢話，消滅憎惡的巨爪轉而撲向喬戈里。

  喬戈里眼看巨爪向自己撲來，卻沒有施展術法抵抗。

  他精通御使亡靈，但自身並不擅長戰鬥。

  周圍屍體不能為他所用，從地面上拉故亡者已經來不及了。

  李維滅了他精心製作的憎惡，可以說滅了他獲勝的希望。

  該死的哈維，怎麼惹了這麼個麻煩？

  還有這個叫尼摩的沒腦子玩意，我哪兒得罪了他，十年時間都沒消息，怎麼偏偏是今天……

  絕望之際，喬戈里看見周圍與淵界相連的縫隙。

  縫隙另一側，一群只存在於噩夢中的生物正用它們怪異的眼睛，盯著他們，就像禿鷲等待腐肉。

  這些生物中，有的戰鬥力強大，但是礙於限制，它們無法出現在現世。

  喬戈里指望不上它們……嗎？

  巨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喬戈里撲來，爪上紅紋像一張張死者的臉，要向喬戈里索命。

  死亡逼迫，喬戈里腦子從未如此靈光，看著淵界縫隙中的夢魘，喬戈里突然想到辦法。

  它們過不來，那就讓尼摩過去！

  喬戈里從來沒有想過這一術法可以如此使用，但是理論上是可行的，何況周圍是積蓄多年的屍氣，還魂屍術法會受到強化！

  理論……死亡當頭，喬戈里可沒心思顧及理論與現實的差距。

  儘管自從上次與李維「見面」，喬戈里便討厭賭博，但是此刻，他只能博一把！

  喬戈里調用自己所有絲弦，四十根絲弦隱入空間、隱入淵界與現界的縫隙。

  就在巨爪碰到喬戈里的前一瞬，一根強有力的「繩子」栓住李維左腿，猛得一拽。

  而他附近一條淵界縫隙湊巧般擴大，將失去平衡的李維拖入其中。

  由李維絲弦操縱的一雙巨爪，也像瞬移一樣，出現在淵界，巨爪與李維之間的距離沒有變化。

  漢米爾就是這麼死的？

  這一無形絲線拖拽、使人陷入死地的術法，讓李維想起死法看似湊巧、導致他被栽贓的漢米爾。

  喬戈里嘴角露出微笑。

  賭贏了！

  經由此地屍氣強化後，「末路牽引」果然能利用淵界！

  不等他笑出聲，淵界縫隙中冒出一股絲弦，栓住喬戈里脖子，用力一扯。

  透過還未恢復常態的縫隙，喬戈里看見淵界中的李維，放棄操縱一隻巨爪，解放出絲弦，將喬戈里也拖入淵界。

  喬戈里可以用絲弦將李維拖入淵界，李維自然可以用同樣的辦法，將喬戈里也帶進淵界！

  但李維終究不會相關術法，絲弦強度也有限，牽扯喬戈里時，絲弦擰成的「繩索」上，絲弦根根繃斷。

  但是已經足夠，屍氣不僅強化了喬戈里絲弦，同樣強化了李維絲弦，受喬戈里影響而擴大的淵界縫隙，更是沒有來得及恢復常態。

  這股絲弦徹底斷裂前，喬戈里同樣跌入淵界。

  李維重新用絲弦操縱巨爪，狼狽趴在淵界貧瘠土地上的喬戈里卻是不住冷笑。

  正當李維要取走喬戈里性命時，一頭肌肉橫結的漆黑獵犬向李維撲來。

  李維用一隻巨爪擋住，另一邊，一張飄浮於半空的巨嘴又向李維咬去。

  不得已，李維只能調用兩隻巨爪與淵界生物對抗。

  「你以為這樣就能……可笑，就算同樣身處淵界，它們也不敢攻擊我！」

  喬戈里身上散發出陣陣光輝，這光輝與淵界格格不入，淵界生物看著這光，眼裡更是流露一絲畏懼。

  只是對於喬戈里來說，這光同樣不好受，他一直趴在地上，幾乎爬不起來。

  「它們敢攻擊，只是因為不認得我。」李維同樣冷笑道，「很快，它們就認得了。」

  拼湊腐生巨爪的骨骼相互擠壓，扭曲變形以結合得更加緊密，骨骼縫隙間擠出濃稠液體。

  液體披掛在巨爪上，像腐爛樹葉，又像扒下來的皮毛。

  巨爪上流淌的紅紋固定成型，像古老時代祭司的紋身，代表圖騰、神靈、權柄，更顯古老蒼涼。

  與巨爪糾纏的巨犬嗚咽一聲，夾緊尾巴逃走。

  剛剛還在撕咬巨爪的大嘴，為了「跑」得更快，放棄飄浮，乾脆降到地面，用自己圓潤的身體滾走。

  環境越接近淵界，腐生巨爪能借用的力量越多。

  而現在，李維正身處淵界，巨爪所呈現的，便是拾腐鴉真正力量。

  自不可追溯之年便存在的古老夢魘，僅僅只是借取其力量的骨爪，便足以威懾多數淵界生物。

  喬戈里心中升起的希望再度破滅，看著逼近的巨爪，他心中不再有任何僥倖，知道此刻唯有以命相博。

  「你逼我的！」

  喬戈里取出發光物體。

  那是一枚星穹聖徽，比李維之前見過的任何聖徽都更精緻、古老。

  其上蝕刻一團如星火焰，製成聖徽的銀也因年代久遠而發黑。

  喬戈里手中，聖徽驟然爆發出光芒，光芒撕裂淵界的聲音像雄獅吼叫，不斷在兩個還魂屍靈魂中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