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白色的鴿子……」

  台上演員指著一隻黑鳥說道。

  白。

  劍客心想。

  時候到了。

  他起身，走進劇場通往上層包廂的樓梯後，樓梯後有一扇暗門。

  暗門之後是一條狹長隧道，隧道盡頭分出三條岔路。

  手中硬紙片折成面具，覆在臉上，眼角餘光處閃過一個箭頭，箭頭指向中間的門。

  他便走進中門。

  又是一條狹長隧道，隧道兩側鑲嵌有照明的眼珠。

  眼珠先是向他一轉，目光掃過面具，立刻移到地面，照亮前路。

  隧道盡頭，兩排左右咬合牙齒分開，湧出璀璨奪目的光。

  他走進光中，進入大廳。

  大廳中，還有十幾人戴著同樣的面具。

  地面透明，地面之下仿佛地獄，堆疊著無數屍體。

  而屍體之中，似有幾個還在活動。

  沒有五官的侍者向他躬身行禮，衣著暴露、沒有體溫的侍女端來一盤籌碼。

  籌碼多為金色，僅有一枚白。

  侍女烏青嘴唇吐出的聲音甜到發膩：

  「您要賭什麼？」

  面具下的他笑了，從口袋中摸出星晷，將其遞給侍女。

  當視線落到星晷上時，他看清了正確的時間。

  李維清醒過來。

  將要放下星晷的手停住，又放回口袋，

  「不急，看看再說。」

  面具將李維的聲音扭曲，變得沙啞。

  所有帶面具的人，都是這一種聲音。

  侍女好像沒有聽見，還是保持遞出托盤的姿勢。

  「看來是新客戶。」

  沒有五官的侍者直起身子。

  李維分明看見，侍者麵皮之下有一張嘴不停開合。

  「抱歉，您必須用遺器或故亡者換取籌碼。」

  故亡者是什麼？

  李維快速掃一眼全場，空曠的大廳中，只有一張巨大轉台，轉台上坐著十個美艷侍女，她們慘白大腿上各放著一把槍。

  圓柱緊緊圍繞大廳，回頭看進來的門，也開在一根圓柱上。

  門一關，圓柱上便看不見門縫痕跡。

  頭頂有一團光球照明，而光球中，有一片鋒利的大刀片子，看起來像斷頭台用的。

  李維快速摸索全身，身上只有提爾鋒之脊和星晷兩件遺器。

  看來這裡就是賭場，霍尼戈是從賭場中贏得提爾鋒之脊的，換而言之必定有人在賭場輸掉了提爾鋒之脊。

  我還不清楚「改變歷史」的規律，但是，如果一定要選個遺器抵押，我最好選提爾鋒之脊。

  這樣，就算賭輸了，也是最符合歷史的結局，不必擔心因過去改變，導致提爾鋒之脊消失。

  想到這，李維取下提爾鋒之脊，放到侍女托盤中。

  侍女渙散的眼珠突然靈動起來，好像換了一雙眼睛，

  「一百枚籌碼！」

  有人借用侍女喉嚨，說出這句話。

  這一嗓子，引得其他十餘名賭客看向李維，投以貪婪目光。

  提爾鋒之脊價值果然很高，難怪霍尼戈會因此被盯上。

  李維忽視那些熾熱眼神，心中想道。

  侍女笑容更加嫵媚，從托盤中取出一枚白色籌碼交給李維。

  籌碼質感令李維熟悉，讓他想起彗星號骷髏船員。

  再看笑容嫵媚的侍女，李維心中泛起寒意。

  操縱賭場的，莫非也是個還魂屍麼？

  所謂故亡者，難道是一種特殊亡靈？

  李維不動聲色，徑直走到轉盤前。

  可能是因為提爾鋒之脊，立即有一個身材火爆、近似活人的侍女向李維走來。

  她抱住李維胳膊，膩聲說：

  「大人，請允許我為您介紹規則……」

  侍女肌膚的冰涼觸感，讓李維感到一陣惡寒，他可沒有某種奇怪癖好。

  推開侍女，李維冷聲道：

  「說就是了。」

  侍女並不在意，笑嘻嘻地拿起轉台上一支槍，說道：

  「這十支槍里，只有三支沒有子彈。規則很簡單，對著自己腦門開槍。十人為一輪，最後活下來的人，平分這一輪所有敗者籌碼。然後就可以用籌碼換取遺器或者金錢，每枚籌碼可以換取兩百金磅。」

  一枚籌碼兩百金磅，雨燕號水手的死亡賠償金是十金磅。

  在阿眠島，十金磅死亡賠償已經很高。

  而賭贏一輪，假設贏家可以贏得三十枚籌碼，便是六千金磅，值六百條雨燕號水手的命。

  無怪霍尼戈能獨自買下一艘三桅帆船，看來老船長當年在賭場贏了很多，以至於被盯上。

  李維又算了算自己身家……

  幫艾爾茜報完仇，我就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隱居！

  我李維卡恩要過上平靜的生活！

  李維問道：

  「什麼時候開始？」

  現場賭客僅有十四人，一輪十人，人數不夠怎麼辦？

  「還請您稍候片刻，客人還沒齊。」

  侍女膩聲說道。

  等了一會兒，又進來六人，湊齊二十人。

  其中，有一賭客拖著一個昏迷的男孩，換了九十枚籌碼。

  同樣有個美麗女侍迎上去，為他講解規則。

  與李維不同，這名賭客不介意體溫，直接對女屍上下其手。

  李維注意力在他帶來的那個男孩身上。

  男孩沒有呼吸，此外具有活人一切特徵，比在場所有侍者、侍女都像活人。

  這便是故亡者？

  「歡迎，歡迎各位老朋友新朋友！」頭頂響起鼓掌聲，光團之中降下一個人，頭上套著的人皮面具血跡未乾，「歡迎來到我的賭場！下面，請允許我為新朋友講講規矩！」

  看來專門講解規則，是「大客戶」的優待。

  李維靜待人皮面具說完規矩。

  賭博規則說完，有五名賭客接連倒退，其中一名口中發出尖叫，指著帶男孩進來的賭客大喊：

  「什麼破規矩！波尼斯，你可沒告訴我要賭命！」

  波尼斯……

  李維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頭頂光球忽然變成幽藍色，光線慢慢退去，現出斷頭台鍘刀。

  鍘刀上出現倒退的五名賭客的頭像。

  然後，五顆人頭滾落。

  「第一輪加大賭注！」

  人皮面具說道。

  侍者收起死者籌碼，丟到轉桌上。

  人皮面具高聲說：

  「誰參加第一輪？限五人！」

  四隻裝著籌碼的皮口袋飛到轉桌上，但是遲遲沒有人丟出第五個口袋。

  「隨機抽選！」人皮面具伸出手指，指向李維，「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