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情緒散了個七七八八，姜書妍摸摸鼻子，尷尬道，「讓二叔見笑了。」

「不會，你做得很好。」

上車后，司機往陌生的方向開去。

沈和旭主動解釋，「你外公外婆要見你。」

姜書妍心神猛地一緊，「他們……聽到消息了？」

「是。」沈和旭看向窗外，聲音也綳得很緊，「你都和他們相認了，你媽被人害死的事，也遲早會攤開。」

姜書妍寧願這一天不要那麼快到來。

白髮人送黑髮人，箇中滋味能把一個人徹底壓垮。

沈和旭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聲音輕柔，「白家老宅離這裏有點遠，你剛剛折騰了那麼一陣，也累了，先休息會兒吧。」

車裏暖氣很足，被他這麼一說，姜書妍也有些昏昏欲睡了，便閉上了眼。

二十幾分鐘后，車子停下了。

等了一會兒，見身後沒動靜，司機小心翼翼往後看了一眼。

沈和旭正眼也不眨的盯着熟睡中的姜書妍，並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於是他只好咽下要問的話，把自己當個透明人。

如此，又是十幾分鐘過去。

姜書妍右手臂被壓得發麻，迷迷糊糊的想換個姿勢，又猛地驚醒。

「二叔，白家到了嗎？」

沈和旭緊盯的目光已經變得平和，「你還可以再睡會兒。」

姜書妍連連搖頭，揉揉眉心道，「你怎麼也不喊我一下？」

「看你太累了，我都想帶你回去睡一陣再來。」沈和旭無奈，「待會兒只怕有的傷心了。」

姜書妍喉間發澀，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進了白家老宅。

別墅落地面積非常大，與沈和旭所住之處的那片花田相似，院子裏處處種著各色各樣的花兒，松柏銀杏還有青竹，建築復古而又雅緻，錯落的立在花草樹木間，踏進門檻時，恍若進了中世紀林中城堡。

姜書妍曾經只在網上見到過——白夢雪的設計也包括室內和園林方面，她了解過一些，在漓城，白家老宅建築一直是許多設計師的心中天堂。

如此也可窺見白家家底有多雄厚。

白夢雪作為白家最受寵愛的三小姐，最後卻落得慘死的地步，如此一對比，這殘酷的現實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姜書妍心口像壓了塊巨石，越是靠近，就越是喘不過氣來。

客廳門口，白髮蒼蒼的老管家微微彎腰，恭敬道，「沈先生，姜小姐，老爺子和老夫人在房間里，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沈和旭略一點頭，又問，「情況怎麼樣？」

老管家把他當自己人，所以臉色凝重的搖了下頭，「很不好。」

姜書妍閉了閉眼，縱然對這外公外婆沒多少感情，此刻也生了退卻的心思。

不想面對。

不過老管家又說道，「姜小姐和您母親長得很像，若是可以……懇求您以後多來看看他們。」

姜書妍點點頭，「我知道。」

沈和旭又帶着她繼續往前走。

老宅里的風景雖然不錯，只是空蕩蕩的，從進門到現在，也只碰見了一個老管家。

沈和旭忽然出聲，「今天不是休息日，白家其他人都沒回來，兩位老人又喜靜，所以無人打擾。」

姜書妍愣了愣后，才稍微一點頭。

「怎麼了？還在擔心他們倆？」

「不是，我只是覺得……」

姜書妍清了清嗓子，表情略有些古怪的解釋，「二叔好像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似的。」

沈和旭表情稍一停頓，繼而笑起來，「可能你年紀還小，很好猜吧。」

其實是他一直在留意她的狀態，才能發現的及時。

但這話說出來，只會嚇到對方。

卧房裏。

白老太太坐在床上，靠着枕頭，神思恍惚著，雙眼紅腫。

坐在床邊的白老爺子臉色也十分憔悴。

姜書妍略一猶豫，輕聲喊道，「外公，外婆，我來了。」

白老太太回過神，眼淚唰地一下又掉了下來，顫顫巍巍道，「阿雪，你終於肯回來了嗎？」

屋裏的氣氛瞬間一片愁雲慘淡。

沈和旭一直死死握著拳，而後轉身離開，來到了院子裏等著。

初春的天氣還很冷，沒過一會兒，他的衣服上就沾了濕意。

老管家走過來，輕聲開口，「沈先生，去屋裏坐吧？」

「沒事，我冷靜一下。」沈和旭拒絕了。

一個小時后，姜書妍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這才又站起身，走近后，遞過去兩張紙巾。

姜書妍髮絲有些亂，鼻尖和雙眼通紅，一副懨懨的模樣。

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后，她強行打起精神，「多謝，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來住一晚？」沈和旭詫異。

兩位老人精神狀態不好，她又和白夢雪長得像，多半是想讓她留下來陪陪的。

姜書妍輕輕搖頭，聲音嘶啞，「兩個孩子還在等着我回去呢。」

沈和旭便點點頭，「那我送你回去吧。」

頓了頓，他又問，「你們都說什麼了，這麼長時間。」

「無非是我媽的死因，生前身後事，我又說了一些我媽以前的事，才安撫好他們，對了，過幾天他們要去墓園祭奠我媽。」

「沒問題，我會親自陪着的。」

公寓。

沈亦寧和林月坐在客廳沙發上，相顧無言。

紀煜然和姜言之齊齊坐在門口，小手撐著下巴，表情如出一轍的憂傷與焦急。

原本開開心心的準備訂婚宴，終於以為爹地和媽咪要在一起了，結果來了個巨大反轉，到現在，他倆還沒從那股打擊中回過神來。

幾分鐘后，一輛車停在了門口。

紀煜然率先反應過來，騰地一下站起身，「媽咪！」

姜言之也忙不迭的跟着站起身，瞬間眼淚汪汪的。

姜書妍眼眶一熱，一時竟有些不敢上前。

沈和旭體貼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車子開走後，兩個孩子站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隻眼淚汪汪看着她，彷彿隨時要被丟棄的小可憐一樣。

姜書妍心疼得無以復加，大步走過去，將他倆緊緊抱在了懷裏。

「對不起，媽咪讓你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