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季節,那片花田還盛開着,只是花瓣上結了一層寒氣,連花香都凝固了,冷颼颼的。
不知道沈和旭坐了多長時間,外套上滿是水珠,匯成水流往下滴著,好似要與這冬日融為一體。
姜書妍的心情更沉重了。
彷彿也被他那濃重的悲傷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走過去,隔着一步的距離蹲在了他身旁,草地上一片濕冷,冷意嘶嘶往身體里竄著。
「二叔,節哀吧。」
沈和旭像是沒聽到,一動不動。
多的話姜書妍就說不出來了,畢竟她也在體會至親死去的痛苦。
她暗暗嘆出一口氣,只能勸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我媽要是知道,該不高興了。」
她是出於朋友的角度說這話的,結果沈和旭像被刺激到了一樣,唰地轉頭看她。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有太多沉重的情緒,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
「你媽不會這麼想的,她應該會很高興,是我對不起她。」
姜書妍抿了抿唇,「她已經結婚了,你沒有義務承受這些你沒有做到的事……」
「不。」沈和旭語氣有幾分生硬的打斷了她,「是以前,如果我再對她好一點,她就不會跑了。」
她霎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股涼意竄進四肢百骸,連腦子都要凍住了。
沈和旭依舊看着她,像透過她看到了那個和她相似的女人,帶着幾分狠意與悲意。
姜書妍突然覺得,白夢雪和他之間有可能並不是單純的有緣無分。
很快,沈和旭已經收斂了那種情緒,隨後站起身。
他坐了太久,手腳已經麻木了,又起身太快,身體一晃就要往前摔去。
姜書妍條件反射的拽住了他胳膊,「二叔,小心!」
沈和旭攥住了她的手,手心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而他一遍遍重複著「對不起」。
姜書妍只好喊來管家,一起把他半拉半拖的帶回了房間。
空調開開,頓時沒那麼冷了。
沈和旭卻不願意鬆手,沙啞的聲音裏帶着乞求,「能不能……別走?」
這是把自己當替身了。
姜書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坐在了床邊。
就當回報一下他這段時間的幫忙吧。
不知過去多久,沈和旭睡著了,身上的溫度也回暖了,她便用力抽回了手。
手腕上,是鮮紅的指印,若有若無的疼。
姜書妍皺眉揉了好一會兒,離開房間時,管家看到了。
「姜小姐,非常抱歉,我去給你拿藥膏。」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告別後,姜書妍心事重重的離開了別墅。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豪車,紀南城從車上下來,正好往這邊走,挺拔的身形和這冬日的松柏一樣。
姜書妍愣了一下后,挑眉,「你打聽我的行蹤?」
「我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放心你和他接觸。」紀南城走過來,溫熱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搓了搓,「冷嗎?」
她搖搖頭,自嘲的勾了下唇角。
她不需要依靠誰,也再不相信他們任何人說的話了。
「上車吧,」姜書妍抽回手,「我要回去了。」
紀南城卻忽然皺眉,一把撩開她的袖子,看到那手腕上鮮紅的指印,臉色驟冷,「沈和旭對你做了什麼?」
姜書妍身形一頓,回過頭時,唇角帶着涼薄的笑,「紀總不應該問我和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紀南城渾身血液都冷了下來,看着她的眼神里,帶着幾分難以置信與痛苦。
「我……」他艱難地緩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和旭為人城府深不可測,還和你媽媽有不同尋常的關係,我是擔心你……」
「我知道,」姜書妍笑了笑,「但是他幫了我大忙,那個時候,紀總您又在幹什麼呢?說別人城府深,但在傷害我一事上,您也不遑多讓吧?」
紀南城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到痙攣。
他喘著粗氣,想要解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像是欣賞夠了他的痛苦,姜書妍輕笑一聲,抽回手后,轉身上了車。
她緊緊攥着手心,也拚命緩著氣,壓抑著內心的酸澀。
沒過多久,紀南城也上了車,一言不發的發動了車子。
他臉側掛着寒氣凝結下的水珠,眉眼往下壓着,平添了幾分疲憊與脆弱。
直到車子抵達學校,他才低聲開口,「之前說了很多傷你的話,是我的錯……」
姜書妍並不想聽,打斷了他,「不用道歉,就這樣吧。」
很快,放學鈴聲響起,背著書包的姜言之和紀煜然並排著走了出來。
姜書妍立馬下車,牽起兩人的小手,笑盈盈說着什麼。
紀南城坐在駕駛位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生氣,也是他該受的。
但絕對不可能因此放手。
……
晚些時候,沈亦寧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沈和旭發燒嚴重住院了,好在願意聽話,不繼續折騰自己了。
姜書妍不免想起白天沈和旭說過的話,莫名覺得毛骨悚然,沒說幾句就轉移了話題。
很快,姜蔓蔓也聯繫上她了。
「姜書妍!」姜蔓蔓聲音啞得厲害,咬牙切齒道,「我絕不讓你當上紀太太的!」
姜書妍嘖了一聲,嗤笑道,「琢磨了這麼幾天,就只能說這句沒用的屁話?你是不是忘了,我都跟老太太說了,我並不稀罕她承不承認我,你肖想了七年都沒有得到的位置,卻是我甩手不要的,姜蔓蔓,這滋味好受嗎?」
電話那邊半晌沒吭聲,隨後響起了有什麼嘩啦啦摔碎的聲音。
姜蔓蔓顯然要氣瘋了。
姜書妍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發泄。
她要回報給她的,還遠遠不夠呢!
好半晌,姜蔓蔓喘著粗氣道,「姜書妍,你是不是也忘了,你媽還在我手上呢,明天晚上八點,紀家老宅,你最好有膽子過來!我要讓你知道,贏的到底是誰!」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姜書妍攥緊了手機,雙眼猩紅,恨意一陣陣翻湧著。
這麼好的打臉機會,她當然要去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