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補習
阮媽媽聽到兒子這麼問,感到非常驚訝。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阮林江看著媽媽的神情不似作偽,心裡也在某一瞬間產生了動搖。
難道真的是他當時年紀太小,記錯了?
「有一次我來找您,聽到爸爸和您說的。您不記得了?」
阮媽媽皺起眉頭,低頭沉思,作冥思苦想狀。
其實她已經想起來這件事了。為了這事兒,當時她還和丈夫吵了一架。
因為她堅決不同意放棄阮林江。她認為只要他們不放棄,總有一天他會變成一個正常的孩子。
可是當時……阮爸爸的確產生了逃避現實的想法。
阮媽媽沒有說話,可看著她這副為難的模樣,阮林江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果然沒有記錯。
他苦笑一聲,說了聲「我明白了」,轉身就要走,卻忽然被媽媽叫住。
「等等。」
阮林江回過頭來,有些心神不寧地問:「您還有事么?如果沒有的話,我想去練琴了……」
「孩子,你已經十九歲了,媽媽應該告訴你事情的真相。」阮媽媽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措辭,「你爸爸……其實他很疼愛你。你小的時候,他既要忙生意、打拚事業,又要照顧你,帶你到處看醫生……其實是很不容易的。你要理解,人都會有極度灰心喪氣的時候。這個時候,就有可能會說一些並非出自真心的話。」
阮林江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您不用替爸爸解釋了,我能理解。」
阮媽媽搖搖頭,「不,你聽我說完。當時,他確實說過類似的話,可是小河並不是這麼出生的。從你開始學鋼琴之後,你的病情就已經穩定了許多,你爸爸早就放棄了再要一個孩子的想法。有了小河,純粹是一個意外……媽媽本來不想要他的,你忘了?是你攔住了媽媽……」
那件事情,阮林江當然沒有忘記。
這麼多年來,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慶幸,當時尚且年少的自己,請求媽媽留下了這個孩子。
可是……媽媽的話,他卻沒有辦法盡信。
他知道媽媽是愛他的,所以為了讓他心裡舒服一些,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也不是不可能。
阮媽媽非常了解自己的兒子,見到阮林江那飄忽不定的神情,就知道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
「兒子,你相信媽媽,媽媽是不會騙你的。」阮媽媽看著比自己個子高得多的兒子,眼底滿是欣慰和自豪,「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爸爸媽媽愛你,就像愛你弟弟一樣。只是你爸爸這個人吧,是個悶葫蘆,他不會表達自己對你的愛。小河這孩子活潑一點,兩人就能玩到一塊兒去,你可千萬別多想了。」
「我知道了。」阮林江點點頭答應下來,之後便離開了,除此之外沒有多說一個字。
阮媽媽看著兒子高高瘦瘦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剛才有一句話她沒敢說——老阮是個悶葫蘆,小阮又何嘗不是呢……
這父子倆,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
大年初四的時候,阮林江等葉蓁蓁一家人走完了親戚,便提著許多禮物到葉家拜訪。
趙秋月不好意思地說:「來就來唄,還帶什麼禮物!」
阮林江笑笑沒說話。
葉蓁蓁聽了媽媽的話,心裡直犯嘀咕:他們這些大人啊,就是虛偽!嘴上說是不讓小輩帶東西,可小輩要是真的在過年期間空手上門,還不被他們在背後戳斷脊梁骨才怪!
其實,就算爸爸媽媽已經認可了她和阮林江的關係,葉蓁蓁還是並不怎麼想總把人往家裡帶的。
主要還是趙秋月春節期間一直念叨,問她和小阮最近怎麼樣了,葉蓁蓁嫌煩,這才把阮林江叫來應付媽媽的嘮嘮叨叨。
看過媽媽,姥姥那邊也得去看。
因為和葉姥姥一起吃過半個月的飯,阮林江和姥姥之間已經有一定的感情了。這回他放寒假回來沒多久,就和葉蓁蓁一起去看望了姥姥。春節期間,就更是要去探望她老人家了。
既然去看了姥姥,那姥爺肯定也要見。和葉蓁蓁預料的一樣,姥爺並沒有為難阮林江,還很熱情地招呼他留下來吃飯。
吃的是什麼不用說了,必然是姥爺親手包的餃子。
阮林江和葉蓁蓁餃子包得都一般,不過兩人都會擀皮。兩人洗了手進廚房,本來是打算幫忙的。卻沒想到他們進去的時候,姥姥旁邊已經堆了一小摞趕好的餃子皮了。
葉蓁蓁意外地說:「姥姥,您什麼時候擀的餃子皮啊?這也太快了吧?」
「這是在市場買的。」姥姥搖搖頭,一臉歉疚地說:「真對不起啊,蓁蓁,小阮,姥姥姥爺歲數大了,和不動面,擀不動皮了。」
「您千萬別這麼說!」聽到姥姥的道歉,葉蓁蓁感覺心裡酸酸的。
姥姥姥爺每次擀皮都那麼辛苦,就讓他們少操勞一些吧!
「早就該買現成的了。」葉蓁蓁拉著阮林江在小板凳上坐了下來,一起跟著姥姥、姥爺學著怎麼包餃子。「我聽媽媽說,上回您擀了一下午的餃子皮,第二天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了。」
「其實也沒什麼,反正我們天天閑著也沒事。就是聽說小阮要來,怕你們餓著,這才趕緊叫你姥爺去市場買了皮。」
葉蓁蓁感動地說:「姥姥姥爺,你們對我們真好。」
老兩口笑了笑說:「我們就你這麼一個外孫女,不對你好對誰好啊?至於小阮,現在你爸你媽都不攔著了,那咱們遲早都是一家人不是。」
聽姥姥這麼說,葉蓁蓁忍不住紅了臉:「姥姥!我還小呢,您別這麼說,怪不好意思的。」
「喲,還小呢!」姥爺插話道:「當年你姥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跟我訂親了。」
阮林江好奇地說:「訂親?」
「是啊。」姥爺笑眯眯地說:「你們不知道吧?我和你姥姥,是在她十五歲那年認識的。有一天我從親戚家出來,突然有人往我身上結結實實地倒了一盆洗衣服用的髒水。我這暴脾氣,當時就想發火來著。結果抬頭一看,太陽底下站著一個脆生生的小姑娘,我這氣就生不起來了。」
「呀,原來您對姥姥是一見鍾情?」
「是啊,當時我們院兒的姑娘都曬得黑不溜秋的,就你姥姥最白。太陽底下一站,跟白瓷瓶兒似的,特別好看。」說到這裡,姥爺忽然插播了一句,「你媽也不知道是像誰,從小黑得跟煤堆里撿回來的似的。」
葉蓁蓁有點尷尬地說:「您繼續說訂親的事兒啊。然後呢?」
「然後啊,我就去你太姥姥家提親去了。」
「見一面就去提親?」葉蓁蓁睜大了眼睛,看向阮林江。
兩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驚訝的神情。
「是啊,那個年代就是這樣。看對眼了,就是一輩子。不像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啊,分分合合的,結了婚還離婚……」
姥爺說著說著,又開始吐槽大姨離婚的事情了。
葉蓁蓁轉過頭看向阮林江,一雙漂亮的杏眼含情脈脈,一言不發,他卻完完全全地讀懂了她的意思。
一生一世一雙人,在當今這個浮躁的社會似乎越來越難得了。
而他們和姥姥姥爺一樣,都是彼此的初戀。
以他們此時的心情來說,他們也希望能成為彼此今生的最後一個戀人。
春節過後,葉蓁蓁和阮林江的甜甜蜜蜜並沒有結束。
經過張泉水的事情后,平時周末給葉蓁蓁輔導的家教變成了一個女大學生。放假之後,那個女大學生回了老家,自然就沒有人給葉蓁蓁補課了。
按說葉家的輔導學校還有不少本地的女大學生,不過趙秋月都沒有再找。
因為有阮林江這個現成的高材生在呢。
葉蓁蓁的語文和英語成績向來很好,不需要補課。她需要補的主要就是數學和地理。
阮林江是理科生,文科數學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是地理……葉蓁蓁覺得他應該不太擅長才對吧?
結果阮林江給她講起知識點來,竟然頭頭是道。
葉蓁蓁狐疑地看著他說:「說老實話,昨天晚上你偷偷備了多久的課?」
阮林江好笑地說:「我說實話,我是備了課,不過不是昨天晚上。」
「那是什麼時候?」
「在北京的時候。」阮林江說:「大學的空閑時間很多。除了練琴和想你,我沒事就看看書。」
「看……高中地理書?」
「嗯。」他理所當然地說著,好像完全不覺得有哪裡不對,「這樣寒假才能輔導你啊。」
葉蓁蓁竟然無言以對。
「你這個大傻瓜!」
她甜蜜地罵完這一句,正準備回過頭看習題冊,誰知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哦阮老師,我接個電話。」
葉蓁蓁時不時地就會像現在這樣調皮,玩起「角色扮演」的小遊戲。
阮林江配合地板起臉說:「現在是上課時間。」
葉蓁蓁抱住他的手臂,撒嬌說:「阮老師,你最好了,求求你啦……」說著說著她突然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阮老師的臉立馬就紅了。
「你……你接吧。」他毫無抵抗能力地說。
葉蓁蓁忍不住一笑,隨手抓起了電話。
按下接通鍵時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是呂爍蘭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