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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葉蓁蓁這小姑娘算是挺記仇的。

她表面上看起來對奶奶和和氣氣、親親熱熱的，時常說一些俏皮話哄老人家開心，走哪兒有台階還會扶著老人家。

可是在她心裡，始終對奶奶有一種距離感。所有的親熱和關懷都像是做給世人看的，不過表面風光而已。

老太太人不傻，精明著呢，當然看得出來孫女沒有真真正正地原諒她。

但是兩個人誰都不說，從沒有把葉蓁蓁小時候的事擺到明面上深談過。

葉蓁蓁曾經希望，若有來生，願他們不相識，不相知，各自安好，不談原諒。

可是重生一世，奶奶還是她的奶奶，血脈相連，葉蓁蓁逃不掉的。

葉蓁蓁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本能地有些怵怕奶奶，可是她住在人家家裡，又不能不面對她。

葉蓁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盡量緩和和奶奶的關係。畢竟她小時候奶奶對她再怎麼不好，葉蓁蓁自己肯定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她現在是成年人的靈魂了，當然不能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和老太太置氣。

葉蓁蓁走進廚房，招呼道：「奶奶回來啦。」

奶奶回頭看了她一眼，打發她說：「你進來幹啥！廚房那麼小，別杵在這兒礙事兒。」

葉蓁蓁看了眼電飯鍋，忙說：「我來盛飯！」

葉媽媽嬌慣她，葉蓁蓁從小就懶。主動幫大人幹活兒這事兒，她幾乎沒幹過。

奶奶聽說她要主動幫忙，頓時大感意外。又怕她做不好，想要阻止葉蓁蓁。奈何手上炒著菜，只能皺著眉說：「你別幹了，回頭再打了碗！」

連葉媽媽也不信任地看著女兒說：「蓁蓁，你聽奶奶話，出去玩會兒吧。飯一會兒就好了，媽來盛。」

說著葉媽媽就走過來打開櫥櫃，拿出碗筷。

葉蓁蓁就沒再堅持。

因為她想不起來碗筷都放在哪裡了。

又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注意過。

她小時候只負責吃……

葉媽媽盛飯的時候，葉蓁蓁就主動地接過筷子，擺放在桌子上。

葉媽媽看了女兒一眼，笑著說：「今天怎麼這麼乖呀？」

葉蓁蓁嘿嘿一笑，眼睛瞥到葉媽媽手中的大碗，忽然想起自己的減肥大業，連忙說道：「媽，給我換個小碗！」

葉媽媽收起笑容，奇怪地問：「換小碗做什麼？還得盛兩次，怪麻煩的。」

葉蓁蓁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就吃一小碗就可以了！」

奶奶是從農村搬到城裡來的，他們那個村吃飯都用大缽子，從來不用小碗。

所以奶奶家裡想要找出個小碗都好難。只有用來裝蒜的小碗，又太小了。

葉蓁蓁沒有辦法，只能讓媽媽用大碗給自己盛，少盛一點兒。

葉媽媽猶豫著說：「你就吃這麼少，能行么？蓁蓁，你早上就只吃了一碗面，要是午飯也吃這麼少，下午會餓的。」

葉蓁蓁看著碗里的米飯，足有正常大小的一碗了，根本算不上少，可見她以前是有多能吃。

她認真地擔保，「媽媽，我真的夠吃了，你再多盛我會剩飯的！」

奶奶炒完菜，關了油煙機，正好聽到葉蓁蓁這句話，就沒好氣地說：「小丫頭片子不好好吃飯，是不是又偷偷吃零嘴兒了？」說完又斥責兒媳婦，「小孩子家家的給她什麼零花錢！凈買些不衛生的東西吃，臟死了！」

葉媽媽聽了這話，不由為女兒鳴不平，「媽，蓁蓁上午都沒出門，上哪兒去買零食？她今天胃口這麼不好，我倒是擔心她是不是病了不舒服。」

奶奶看了一眼黑胖黑胖的孫女，哼了一聲道：「我看她挺好的，沒什麼不舒服的。去，叫你爸過來吃飯！」

葉蓁蓁撇了撇嘴，去爸媽的卧室叫爸爸來吃午飯。

她爸爸的網癮可比她大多了，聽見葉蓁蓁叫她，怎麼都不肯挪動屁股，嘴上應付著說：「你們先吃，我一會兒再過去。」

葉蓁蓁站了一會兒，也沒等到爸爸起身，就轉過身走了。

她現在一點都不願意在這間屋子裡多呆。

因為她想起來一件事。

爸爸的房間里，曾經有老鼠出沒，她親眼所見！

她當時坐在床上看電視，突然有一隻耗子竄了出來，鑽到了她的床底下。

葉蓁蓁當時就嚇傻了，然後大叫一聲，把奶奶吸引了過來。

奶奶罵罵咧咧地問她怎麼了，葉蓁蓁就說床底下有老鼠。可奶奶蹲下來看了半天，也沒瞅著老鼠的影子，八成是已經跑了。

奶奶說她撒謊，沒好氣地走了。

可是幾天之後，葉蓁蓁目睹奶奶親自用笤帚打死了一隻老鼠，就在這間房間里。

葉蓁蓁記得那之後沒多久，他們就從奶奶家搬走了。

從時間上來推測，搞不好那隻老鼠還在這間房間里，或者即將到來。

要說他們家雖然是在小城鎮，但起碼住的也是樓房，還是五樓，葉蓁蓁怎麼都想不通怎麼會有老鼠。

後來奶奶家重新裝修他們才知道，原來奶奶家的下水道沒封好，老鼠是從下水道順上來的。

但不管怎麼說，葉蓁蓁一口氣爬五樓都費勁兒，這耗子竟然能爬上五樓，葉蓁蓁也是夠佩服的。

她打了個哆嗦，從爸爸房間里出來，正好遇到爺爺回家。

一看到爺爺，葉蓁蓁就禁不住眉開眼笑，甜甜地喊了聲「爺爺」。

「蓁蓁啊，」爺爺看見小孫女，笑著對她說：「爺爺的圖書卡到期了，下午要去續款，你要不要和爺爺一起去呀？」

「好啊！」葉蓁蓁開心極了，沒有手機可以玩，電腦又那麼卡，她這一上午都快難受死了！好在還可以去圖書館借書看。

爺爺摸了摸葉蓁蓁的頭，祖孫兩個洗了手，進廚房吃飯。

奶奶家不大不小，大概90平米左右。分成三個房間之後，沒有客廳，只有一道走廊。廚房也不大，放不下大桌子供一家人吃飯，葉奶奶就擺了一張小茶几在廚房，葉家人想要吃飯，無論老小都得坐小板凳和小馬扎。

午飯除了主食米飯之外，還有一個蒜薹炒肉、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拍黃瓜，還有奶奶從市場里買回來的鹵豬蹄。

他們一家五口人吃四個菜，數量雖不算多，但勝在量大。在葉蓁蓁看來，他們家的菜量簡直就是按盆計算的。

雖然肩負減肥大業，可葉蓁蓁還是吃得很香。

因為她出國留學兩年，已經好久沒吃過家裡的飯菜了，更別提奶奶親手做的菜。

葉蓁蓁從小就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還有媽媽做的蒜薹炒肉，總是會淋很多醬油，鹹鹹的特別下飯。

這個時候再吃一口清爽的拍黃瓜，家常菜也能吃出滿漢全席法國大餐的幸福感。

葉蓁蓁吃著吃著筷子就停不下來，碗里的米飯也很快就見了底。

葉奶奶見了就說：「看吧看吧，還不是不夠吃了！整天瞎折騰！」

見葉媽媽就要站起來給自己盛飯，葉蓁蓁連忙拉住媽媽說：「不用了媽，我差不多吃飽了，再吃一點菜就好了。」說著她就去夾了塊黃瓜，慢慢地咬著。

爸爸正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旁邊清理葉媽媽早上多下的速食麵，沒心思搭理她。

爺爺見她這樣，卻是關心地問：「蓁蓁今天怎麼吃這麼少啊？」

葉蓁蓁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爺爺語重心長地跟她說：「爺爺跟你說，你可別學外面現在那些年輕小姑娘減什麼肥啊！爺爺看你現在這樣挺好看的！」

葉蓁蓁啃著黃瓜，哭笑不得地看著爺爺。

她現在這樣又黑又胖的還叫好看？她爺爺果然是她的親爺爺，看她的時候是自帶了多厚的濾鏡啊！

葉蓁蓁說了聲「知道了」，卻是怎麼都不肯續第二碗。

吃過飯，葉家的慣例是由葉蓁蓁的爸爸洗碗。葉蓁蓁長得不算高，人還夠不到水槽子，她怕自己不小心打了個碗再被爸爸罵，索性不在老爹面前裝這個積極。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向來有午睡的習慣。

爺爺進卧室前和葉蓁蓁說：「爺爺先睡一會兒，一點多起來再帶你去圖書館。下午五點才閉館呢，不著急！」

葉蓁蓁向來喜歡看書，一想到要去圖書館，她有些小興奮地點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去，興沖沖地打開衣櫃。

說是衣櫃，其實就是一種布質的簡易衣櫃，上面畫著老土的椰子樹圖案，偽裝成海南風光的樣子。

其實這布櫃就是葉爸爸花了三十塊錢在地下市場淘來的。

葉蓁蓁本來以為只是她爸爸買的柜子土，沒想到一打開布櫃，葉蓁蓁就懵了。

她被自己以前的品味丑哭了！

這些艷粉色、橘紅色、金黃色的衣服，她這個膚色的亞洲人真的能穿？！

不僅是顏色感人，衣服上的卡通圖案，就和她的粉紅色書包一樣，滿滿的都是廉價感。

她現在這個長相，再加上這麼打扮，簡直就是土的掉渣了。

葉蓁蓁好想哭啊。

她突然就不想換衣服了。

這麼一對比，她身上淡粉色的小熊睡衣雖然有一點點洗褪色了，但起碼能看啊！

可葉蓁蓁總不能穿著睡衣出門吧。

她硬著頭皮扒拉起自己的衣櫃，勉勉強強地在裡面選出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還有一條七分牛仔褲換上。

她也知道七分褲土啊！只是在她小時候還不流行穿超短褲，她身材又不好，穿短褲也是暴露身材。

至於衣櫃里的白色五分褲……她是碰都不敢碰的！又顯胖又顯黑又顯矮，簡直沒眼看好么！

葉蓁蓁換完衣服，打算去找媽媽談談，商量一下更新衣櫃的事情。

可是還沒出房門，葉蓁蓁就停下了腳步。

她記得家裡的條件是從07年父母搞副業開始逐漸變好的。現在她爸媽都還只是拿死工資，還要裝修房子、還借款，根本就沒有什麼余錢給她買衣服。

她和媽媽一起買買買，那都是她上初中以後的事情。在家裡經濟條件這麼緊張的時候，葉蓁蓁要是跟媽媽提出要把舊衣服都扔了買新的，大人們肯定都要說她不懂事了。

可是葉蓁蓁回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櫃，又覺得實在是不能忍。

反正她現在也睡不著，葉蓁蓁決定把她的衣櫃整理一下，把還能穿的和還能改造的分成一堆，再把剩下堅決不能再穿的打包，讓葉媽媽拿去送人或者捐掉。

葉蓁蓁埋頭大幹了將近一個小時，對著她的小紅花鏡比了又比，最後把衣櫃里的衣服打包了一半，用一個粉紅色的包袱布包好。

雖說她的衣服看起來質感都不怎麼樣，但老實說和同齡的小孩子比數量還不少。

不過這裡面不全都是葉媽媽給她買的新衣服，還有好多是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姐姐穿剩了不要的給她的。

葉蓁蓁不知道別的地方怎麼樣，反正在他們這個小城鎮里，親戚朋友之間相互送孩子的舊衣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可惜葉蓁蓁底下只有一個堂弟和一個表弟，所以她穿小了的衣服一直沒機會送給某個倒霉的妹妹。

直到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葉蓁蓁的大姨重組家庭，男方又帶了個比她小四五歲的女孩兒，葉蓁蓁才算有機會更新自己的衣服了。

不過現在，葉蓁蓁非常不確定，葉媽媽會不會支持自己淘汰掉一半衣服的行為。

不管怎麼說，衣櫃清空之後，葉蓁蓁覺得自己的強迫症緩解了不少。

她本來還想試著搭配和剪裁一下剩下的衣服，結果爺爺午睡醒了，叫她去圖書館。

葉蓁蓁應了一聲，就跟著爺爺出門了。

七月份正是他們這裡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葉蓁蓁一出門就被曬得有些煩躁。

她媽媽雖然化妝，但卻只會打個底畫個眼線擦個口紅，從來都不塗防晒，也不打陽傘戴帽子，嫌麻煩。

葉蓁蓁從小跟著她耳濡目染，自然也就不注重防晒了。

葉蓁蓁找不到防晒霜塗，出門又怕晒黑，三十多度的天氣，硬是套了一件長袖運動服在外面。

爺爺用關懷智障的眼神看向她，奇怪地問：「蓁蓁啊，天這麼熱，你穿這麼多幹什麼？」

要不是因為要去圖書館，老爺子熱得恨不得光著膀子出門。

「額，爺爺，我怕曬……」

葉蓁蓁想不出什麼更好的理由來搪塞爺爺，總不能說她病了吧，那樣老人家會擔心的。

爺爺嘖了一聲，不贊同地說：「曬點兒有什麼呀！曬點太陽對身體好！」

「可是我很黑啊。」葉蓁蓁嘟著嘴說：「同學們都笑話我。」

「你才不黑呢！」爺爺抬起自己的胳膊給她看，「你看爺爺，爺爺比你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