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含玉連連點頭，「阿兄放心吧，我記著呢。」說罷，她一蹦一跳地走出去了。
與此同時，崔家已經亂作一團了。
崔榆戰死的消息傳來之時，崔王氏正在帳房中處理庶務。
突然聽人來報宮裡來人了，她連忙將手中的事務放下，連忙帶著下人來到前廳了。
前廳中，瑟瑟秋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了進來，崔閣老明顯地注意到了來者便是聖上身邊的貼身太監。
他眼眸流轉，心中閃過什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蔡郡同麟州等地偶發災情，特派崔榆、崔楣、沈燭等幾位愛卿為欽差前去賑災。適顏源狼子野心意欲攻打麟州而反，兩位崔愛卿護衛麟州有功，然天有不測風雲，崔榆愛卿戰死犧牲，朕不勝感傷。今追封崔榆為太常，諡號文貞。崔楣加封國子監祭酒，其夫人救治麟州百姓，追封為二等誥命夫人。欽此！」
話至此，宣旨太監已經紅了眼眶，將手中明黃色的聖旨交給了崔閣老，「閣老，崔大人。節哀順變。」
崔閣老愣怔了一刻，接過了聖旨。「就不留公公喝茶了，您請自便。」
「好，那老奴便回宮同聖上復命了。」
對著崔閣老行禮之後，宣旨太監便轉身離開了。
崔閣老又反反覆覆地打開聖旨，看了一遍又一遍，哀戚之色漸漸地布滿在他的臉上。
年邁的老人漸漸地紅了眼眶。
崔王氏自從聽到宣旨太監說出崔榆的死訊之後，便癱在了地上了。
眼中漸漸地流出了淚水，她喃喃道：「為什麼？」
她說不清是在問自己還是問他人，沒人能回答她。
只能告訴她，這是意外。
可為什麼這樣的意外會屢次發生在她的兒女的身上？
趙姨娘扶住她，哽咽道：「夫人要保重身體，五郎也不想看到您這個樣子啊！」
崔王氏推開她，「死的不是你的兒子，你當然能節哀。我就剩下這一雙兒女了。」
她雙眼無神，如話本子中被抽走魂魄的行屍走肉一般。
崔峯轉過頭來拉著她的手，寬慰道：「會好的，以後會好的。」
這樣的話，他也在二郎和三郎的死訊傳來的時候說過。
她抬手抹去面上的淚水，輕聲說道：「都是哄人的話，我不信。」
崔峯緊了緊心口，還想說什麼，就聽見她說：「我當真是後悔嫁給你了。因為嫁給你，我的二郎沒了，三郎也沒了。現如今，五郎也沒了，我的女兒日日身處危險當中，夫妻三十載，我連我的父母兄弟都難以見上一面。」
趙姨娘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夫人，快別說了。」
崔王氏瞪她一眼：「給我閉嘴。」
崔峯鬆開了她的手，開口道：「你後悔了？」
崔王氏剛要開口說話，卻見到一旁的崔閣老倒在了地上，她臉色一變：「阿舅！」
聖旨被崔閣老緊緊地攥在手中，有一滴血剛好滴到了聖旨末尾的「欽此」二字之上。
一時間，崔家人都亂成了一團了。
顏府中是一片狼藉，顏路走進來後便吩咐人打理了一番。
參與顏淵這次計劃的顏家人都已經被關進了刑部大牢了。
顏淵和顏源不相信他，便並未將事情告知他。
顏家女眷都被留了下來，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都會怎麼罵他，但他不在乎。
推開書房門之後，他就見到顏卿坐在紫檀雕玉椅上，他垂下眼瞼，插上門栓，「阿卿。」
顏卿站起來福身：「九兄。」
少女穿著霜白色的衣衫，頭髮簡單的用一隻桃木簪子盤了起來。未施粉黛的面容極其蒼白，眼睛卻是一片沉靜。
顏路開口道：「找我有事？坐吧。」
他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又坐在桌案前。
顏卿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一早就知曉阿爹和二叔父的計謀，故意拖到今日才說的？」
顏路見到這少女緊緊地盯著他，沉靜的眼眸中藏著一絲緊張，他開口道：「是。」
顏卿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為什麼？你想包庇爹和二叔父？」
顏路冷笑一聲，「我若是想包庇他們，又怎麼會將罪證捅到聖上面前。拖延的時辰越長，他們的罪名就越大，。」
顏卿：「你就不怕他們得手了，到時我們……唔，」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什麼，連忙道：「紀允和郭家阿兄也在你的計謀當中？」
顏路搖頭，「你高看我了，紀允是我設計過去的，不過郭蒙，我倒是沒想到。」
顏卿吸了一口氣，「這同紀允又有何干係，你為什麼非要拉無關的人下水？」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顏路這麼做，全然是出乎她的預料。
他已經不單純想報仇了，
顏路：「水裡的魚多了才有意思，況且，紀允可算不得無關之人。」
顏卿：「九兄，我們欠崔家兩條人命。」她的眼中噙了淚水。
她向來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不願任何人因她而死，可如今……
顏路站起身來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拍拍她的肩膀：「同你無關，是我欠崔家的，與你無關。」
顏卿咬了咬牙，聲如蚊蠅地問道：「那謝娘子呢？你可是在利用她？」
「沒有，我從未利用她。」顏路回答道。
顏卿鬆了口氣，「那便好，九兄，如今大仇得報，你能離開錦衣衛嗎？錦衣衛太危險了，你不該留在那裡。」
顏路搖了搖頭，他早就不能回頭了。
回不來了。
顏卿的眼中露出一絲失望，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此刻她真的好恨顏源，他將那樣溫和善良的顏路逼成了這個樣子。
強勁的秋風狠狠地吹打著窗戶，窗戶扇動的聲音很大，仿佛比雨夜中的雷聲還要大。
「砰！」只見到其中一扇窗戶掉落了下去。
「窗戶掉了。」顏卿小聲道。
顏路開口道：「沒關係，找工人修一修便好了。」
顏卿點頭，「好，那阿兄這幾日便回房睡吧，別總是誰書房了。」
顏路笑了一聲，「好。」
顏卿看著他面上的笑，心中仿佛插了一把刀。
窗戶修得，人卻修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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