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

  那是三年前在探險時光中，從卡瑪泰姬的接待塞弗爾考察隊的法師口中，少校第一次聽到了這個有些科幻色彩的詞彙。

  法師們都是博學多識者，對方能夠說一口堪比母語的流利德文，以及羅列出種種科學領域的專業名詞，似乎也沒有多麼奇怪。

  但跟隨考察隊的蒙大拿少校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從那位法師的口中，他知曉了亞空間的具體概念，僅僅是知曉其概念，少校就隨即意識到了帝國永遠消失的兩個師，那些裝備精良，戰鬥意志強烈的同胞們究竟是面對了什麼，最終才變成了那副褻瀆生命的模樣。

  亞空間自古以來有著許多稱呼。

  浩瀚之洋，至高天，靈魂領域，地獄，瑪娜之海，歸墟，域外。

  其為純粹而洶湧的信息態世界，物質界的時間、空間、物理法則和概念在裡面毫無意義可言，這裡就仿佛物質界的一面鏡子，雖然受物質宇宙的影響，卻又通行著比微觀世界更奇詭的法則，極強的不穩定性讓亞空間運動難以通過建立在物質世界上的邏輯和規律進行解釋。

  即便是卡瑪泰姬最強大的至尊法師，所能接觸到的亞空間都只是在淺層邊緣。

  鏡面之中，並非死地。

  據說在亞空間中一直有眼睛在默默注視著物質界，伴隨著兩次世界大戰的人文覺醒和科技爆發，物質界和亞空間彼此之間僅有一層薄薄的紗幕正變的千瘡百孔。有些東西，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滲過來了。

  蒙大拿少校清楚的記得。

  自己當時對法師口中古老而禁忌的黑暗面知識極為投入，那位法師似乎注意到了他，一雙深邃幽藍的眼睛總能在他抬頭時恰好對視。

  事後回想，也許她早已經知曉了他們這批來者的目的。

  那位法師有一個很獨特的名字，她叫古一，有著澄澈深邃的雙眼。在離開卡瑪泰姬時，她還來為眾人送別，專門給隊伍里不起眼的少校送了一句話。

  『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

  正確的事情？

  假如接觸李林，完成帝國交付的使命是正確的事情，那麼那三萬兩千人的齊聲歌唱，也是正確的嗎？

  蒙大拿少校覺得自己和八年前沒有什麼差別。

  當李林若無其事的說出亞空間和惡魔的時候，少校明顯的停頓了一下，他甚至下意識的伸手摸向了腰間的瓦爾特P38，這把性能優良的手槍在帝國才剛投入生產不久，少校可以在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將P38彈匣里的八顆子彈都準確送到李林的腦袋裡。

  他並不是害怕了。

  曾經能面不改色在一線指揮元首警衛旗隊焚燒蠕動屍山的少校，在面對李林的時候，本能的感覺到了一種超越死亡的威脅。

  「別緊張，我親愛的少校，你身上的味道有一點特別，所以我才會和你多聊一些這方面的事情。」李林誠懇注視著少校，他語調輕柔看起來不想刺激到對方。

  「鄙人身上有什麼異味麼？」

  少校順著台階恢復了那份平易近人的微笑。

  「人類的味道。」

  李林眼睛一亮，像是詩人一樣雙手跟著在餐桌上躍動了一下。

  「是三萬兩千個人聚合起來的味道，您是當之無愧的堅如磐石，我對於您的尊敬，發自內心且不含半分虛假。」

  「……」

  少校忽然理解為什麼施密特據說每次和李林交談後，那張人造的臉皮上情緒都會顯得異常古怪。看似完全沒道理的一句話，卻恰好能讓人陷入沉默，少校在心中對李林的厭惡程度瞬間提高到了比英倫三島上某隻老蝙蝠還要高的程度。

  身為戰爭狂人的少校很快就略過了三萬兩千個人這樣的話題。

  或許，和李林對有關於亞空間的交談是錯誤的選擇……

  這場奢侈的宴會在兩個人都進入了微醺的狀態後結束，少校邀請李林到酒店的最高層享受露天泳池的休息時光。

  「帝國需要您的幫助。」

  李林的後背還沒有貼上沙灘椅，少校的要求就傳入耳中，他恰到好處點頭道。

  「可以。」

  少校遞過來一份資料，一份頗有分量的資料。

  自同盟和軸心開戰以來，雙方在常規領域的較量已經不能左右戰爭的勝負時，便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超人類領域，希望以此為偏移勝利天秤的籌碼。

  在這殘酷的血肉磨盤中，以超級士兵這一概念最受雙方的青睞。

  因為種種原因，同盟國的超級士兵要比軸心來的更加完善，也更早的投入了戰場，這被視為是帝國的恥辱。

  帝國絕對不能接受，他們引以為傲的軍隊被一個在舞台上表演的猴子帶隊給全面壓制。既然當初相關資料來自李林，那麼他也一定有可以解決的方法。許願神燈，總是能夠讓人難以壓抑開口的衝動。

  「你們想創造一個能和美國隊長對抗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

  少校點了點頭，帶領著咆哮突擊隊的美國隊長已經證明了超級士兵在戰場上的價值，帝國的士兵要遠比那些嚼著口香糖的大兵優秀，他們缺少的只是一個同樣強壯的戰士，來鼓勵低沉的士氣。

  「而作為交換，帝國將為您獻上一場史無前例的戰爭。」

  通過對李林的觀察與研究。

  帝國知曉李林和戰爭有著密切的關係，早在第二帝國和魏瑪共和國時期，李林的身影便在許多敏感場合被目擊。帝國神秘部門研究所曾做出過一個大膽的推測，兩次世界大戰的最根源可能都是李林在其中進行引導。

  當然這種說法太過離譜而被丟到垃圾桶。

  總之，拿一場足夠激烈的戰爭和李林做交易基本不會被拒絕。哪怕什麼都不付出，只是請求，這個有求必應的燈神也不會拒絕，顯然兩個師的昂貴學費很好的教育了帝國，放棄思考讓這個許願機毫無約束的暴走會是個什麼後果。

  那麼，不如將許願變成交易，通過付出的代價反過來約束願望實現的規模，既然是交易，帝國所得到的自然也就不會超過付出的。

  至於會不會因為李林無法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利益而達不成交易的問題，在這一點上少校有著自己的看法，而且他覺得李林會和他有充足的共同語言。他愛戰爭勝過女人與權利。

  如果有人拿戰爭來和他做交易，就算他不會因此而得到哪怕一片麵包，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少校從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保密等級更高的資料遞給了李林。

  這份資料由陸軍總參謀部起草指導，原名為奧托計劃，後被更改為巴巴羅薩計劃。

  「那我們開始吧。」

  李林頷首，這場交易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稱不上高興或者失望，他僅僅是答應了對方的請求而已。

  少校忽然注意到，李林從頭到尾都沒有翻開過巴巴羅薩計劃書。

  這一晚一位經過精挑細選的帝國精英士兵走進了希爾頓漢普頓酒店，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得到了一個新的稱號，帝國大師。

  同時還獲得了少校十分熟悉的某些東西。

  帝國大師那副人類皮囊之下，是和三萬兩千人融合的歌唱聲幾乎一模一樣的內在。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一隻隱藏的角落的荷魯斯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