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夜是誰回來了嗎？

  蘇納微微驚訝，從被子裡鑽出來，懶洋洋趿著拖鞋輕輕開門，沒有發出一絲動靜。

  蕭母眼神猶豫地看向蕭父，嘴唇動了動，這才細聲細語道：

  「你還小，本來打算成年了以後再說起這件事…………」

  走廊四面漆黑，一片空蕩蕩的。唯有客廳沙發緊挨在一起的三人聚攏在細微燈光下。

  因為時間很晚，所以回來並沒有打擾睡著的人。女人說話的聲音溫和輕淡。

  「是爸爸媽媽的錯，但還是希望曉曉以後能健康快樂地長大。」

  「所以，別想太多，不要太糾結好嗎？」

  陳曉曉整個人像被冰凍住，睜大眼睛原地僵硬。

  蕭母愧疚地拉著女兒的手，在自己寬大掌心裡揉搓，不斷給予溫度。

  「以後都是好的。之前不論怎樣都過去了，愛你的爸爸媽媽也會一直在身邊。」

  連這方面不善言辭的蕭父也靠過去，摸了摸女孩子的頭，「我們曉曉想要什麼都會有。」

  之後還說了什麼已經沒法做出反應，陳曉曉呆呆地由女人抱在懷裡，一動不動。

  倒是沒有直接拒絕，縱使腦子裡有諸多念頭。

  極致的酸沖入眼睛和鼻腔，仿佛連氣都哽在嗓子眼。

  想想在縣城裡生活的日子，陳父陳母從來都不喜歡她，動則輒咎。可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她只能不斷努力，不斷懷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真的好委屈，好委屈啊！

  陳曉曉咬緊下唇，憋了半晌，艱澀地開口問：「那，姐姐呢？」

  如果她猜得沒錯……

  得到女人的回答。

  女孩終於低聲嗚咽，向來呆滯的眸子泛紅，裡面情緒紛亂。

  果然，她猜得沒錯。

  此時陳曉曉趴在蕭父寬厚堅實的肩膀上，眼前恍惚出現兩道小人的身影。

  一個天使，一個惡魔。

  小天使說：「就這樣吧，反正都過去了。有愛你的父母陪在身邊，未來一片明亮。不用擔心什麼，只管繼續走好自己的路。」

  小惡魔反對：「憑什麼就這樣了？和姐姐截然不同，你可是白白在陳家受了十幾年的苦。」

  小天使氣鼓鼓道：「但這是陳家父母的錯，現在已經得到懲罰。姐姐又不知道。而且……回來姐姐對你最好了。」

  「你在想什麼？！」小惡魔敲了下小天使的腦袋，「姐姐對你確實好，但也確實享受了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是童話里的小公主，是眾人眼裡溫暖的小太陽，幾乎沒有缺陷。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哥哥，完美校草，兩人關係很好。」

  惡魔冷笑一聲：「可這些原本就是屬於你的！」

  公主和王子是天生一對，原本她不會遐想。

  但如果……

  應該成為公主的人是她呢？

  應該成為更好的人是她呢？

  因為她被交換了，所以只能像個弱小自卑的外來插入者，可笑又奮力地往上攀爬對嗎？

  「你有沒有想過？」天使突然認真道：「如果你在同樣的環境長大，真的會更變得好嗎？」

  「你還會這樣堅持往上嗎？」

  無憂無慮沒有目標，囂張跋扈。

  能學到的，真的會更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