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啦」

  軟糯輕柔聲音拂過耳邊，顧衡不自覺低下臉，尋到她的唇。

  半晌繾綣。

  借著床邊夜燈的微光，顧衡看向腕上的紅色手鍊，臉上浮起一絲奇怪的神情。

  「怎麼了？不喜歡嗎？」

  「沒有，」顧衡搖搖頭，略一沉吟，「就是感覺有些奇怪」

  「這個繩子本來是用來編中國結的」林允兒俏皮一笑。

  「我知道」顧衡思索著，忽然反應過來，低頭看向自家女友，「不應該是我來給你系手鍊嗎？」

  給男朋友繫上紅色手鍊，聽起來就很奇怪。

  「好像是哦」眨眨眼，林允兒忽然昂著腦袋，挑起顧衡的下巴，粗著聲音道，「顧小娘子，本少爺看上你了。」

  好像是個紈絝惡霸。

  顧衡忍不住一笑，手掌收回被子微微一動，「你說什麼？」

  林允兒仰起的上半身頓時一軟，羞惱著抓住他的手，努力瞪他。

  顧衡彎了彎嘴角，「林大少的紈絝程度似乎還有待進步哦。」

  林允兒咬咬唇，正醞釀著如何反擊，枕邊的手機卻忽然連著響了好幾聲。

  不是她的手機，而是顧衡的。

  「知恩那丫頭？」顧衡一邊猜測，一邊將手機拿到手中。

  在他印象中，除了懷中人以外，也只有李知恩那隻夜貓子會在半夜無事時給他發騷擾訊息。

  但這次卻並不是她。

  「」

  看著不斷彈出訊息的這個群聊，顧衡微微一怔才想起這是什麼。

  今晚見面會時，韓嫣拉著他一起，混進了旁邊那幾個女孩所在的少女時代粉絲群。

  這會兒大概是都回到了家中，群聊中開始熱鬧起來。

  參加過今天見面會的粉絲，開始在群里上傳視頻和「炫耀」見聞。

  「這是我們的華夏粉絲群？」林允兒抱著被子湊到他手機旁邊看了看，語氣古怪，「你怎麼也在裡邊？」

  「我也是參加過粉絲見面會的人，怎麼就不能在裡邊了？」顧衡笑著反問。

  林允兒朝他齜牙，「假粉！」

  兩人說話間，一個暱稱叫【yoona天下第一】的群友，開始往群文件上傳某人今晚見面會的片段。

  首先一個就是她輕搖著身子唱《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的視頻。

  顧衡順手點開，但剛放了兩秒林允兒小姐就漲紅著臉伸手來搶。

  顧衡當著她的面看這個視頻，讓她有一種被觀摩「告白」現場的羞恥。

  「關掉！」

  「這就關這就關」

  顧衡又磨蹭著欣賞了幾秒才退出了視頻，氣得林允兒在他胳膊上又咬了一口。

  但【yoona天下第一】這位群友很是勤勉，就這麼一小會兒功夫，她又上傳了一個新的視頻。

  是主持人採訪林允兒的一小段內容。

  顧衡有些好奇。

  因著見面會現場粉絲眾多，有時難免嘈雜昏亂，他當時並沒有留意到這一小部分。

  「小鹿、允弗洛狄忒允兒更喜歡我們華夏粉絲給你的哪個稱呼呢？」

  「允胖吧。」

  「為什麼？」主持人忍不住訝異。

  「因為覺得胖一點比較可愛。」林允兒狡黠又頑皮地答道。

  聽著她的選擇與回答，顧衡下意識瞥向自家女友。

  「看我做什麼？」林允兒偏過臉。

  「原來你還記得。」

  「記得什麼？」

  林允兒試圖裝傻，只是嘴角斂藏不住的點點笑意出賣了她。

  「紙燈啊。」顧衡指腹撫著她秀氣的眉毛，「我還以為你忘了。」

  在前年年末時順流而去的那盞紙燈上，他曾經寫下過某個願望。

  而前陣子陪著林允兒去參加大永學校校慶視頻的錄製時，他曾經無意間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林允兒當時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沒想到她其實一直記著。

  林允兒挑挑眉毛，似乎是想要得瑟一句，但又矜持著忍住，轉過了臉，「和你有什麼關係，少自戀。」

  顧衡無聲笑了笑，也不與她爭論，只是隨手繼續刷著群友們上傳到群聊中的文件與訊息。

  在閃過的消息中，他似乎還看到了韓嫣那丫頭頂著個【潤娥親故】的頭銜混跡其中。

  林允兒悄悄又將臉轉了回來，「看見面會，什麼感覺？」

  顧衡唔了一聲，「挺好的，就是冬天這麼穿太單薄了。」

  他指了指舞台視頻中一身西服的林允兒。

  「舞台上穿的臃腫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但不想看著你打哆嗦」

  林允兒心中有些受用，但嘴上卻哼哼著咕噥了一句，「虛情假意。」

  「我怎麼就虛情假意了？」

  抵住林允兒的額頭，顧衡直視著她一雙好看的眸子。

  林允兒抿抿唇，眼神一偏，含含湖湖道，「剛才脫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為我著想」

  這話就很有些撩撥的意味。

  顧衡將手機放到枕邊，「你明天不是還」

  但話說到一半，他便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想法。

  伸手按滅了夜燈。

  冬季的清晨，天亮得很晚。

  一直到七點多，日光才透過的窗簾的孔洞縫隙滲進來。

  柔軟的棉被中，交頸而眠。

  林允兒醒得更早些。

  但她不想起來，只是懶懶看著枕邊人的臉發呆，嘴角時不時翹起一點。

  一直到耳邊傳來手機的訊息聲。

  從被子裡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臂，她將手機拿到手中，調節成靜音。

  然後才點開sunny小姐給她發來的訊息。

  【sunny】：起床起床起床！

  【yoona】：？

  【yoona】：歐尼你被人綁架了？

  沒有行程時還這麼早起床，此刻的sunny就像是個假人。

  【sunny】：昨晚帕尼在聊天室里說要和我們一起去逛街呀，我都幫你允兒你報名了

  【sunny】：你不會要鴿吧，我都在你房間外邊了哦

  林允兒嘴唇微動。

  昨晚出來的事情，她只給金荷娜那邊備了桉，讓她在經紀人問起的時候好作應對。

  瞧了瞧枕邊人，她眨巴眨巴眼睛，臉上微微泛起粉色。

  【yoona】：歐尼，我不在酒店

  【sunny】：你不會要說你昨晚跑大街上淋雪賣火柴吧？

  【yoona】：不是我和他在一起

  林允兒最終還是用了一個比較含湖的說法。

  但這條訊息剛發出去幾秒，她就收到了sunny小姐的一通來電。

  「喂，歐尼。」林允兒遲疑著按下了接通鍵，壓低聲音。

  「演什麼戲呢？」sunny大大咧咧的聲音傳來，「林允兒我告訴你哈，今天我就堵你門口了！」

  前些天在山城時，林允兒非拖著她出門的事情，她可是仍然「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倚靠在酒店的廊道里，sunny盯著某間房門，施施然聽她狡辯。

  「不是，歐尼，我真的」

  但林允兒的話才說到一半，另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你怎麼醒得這麼早？」

  聲音中還帶著清晨起床時特有的那種澹澹沙啞。

  sunny眨眨眼，腦子宕機了一下。

  電話兩邊同時安靜下來。

  林允兒從與顧衡的對視中回過神來，聲音乾澀，「不是，歐尼，我」

  「是我打擾你們了啊，時間還早，繼續吧。」

  沒等她繼續說話，sunny已經將電話掛斷。

  時間還早，繼續吧

  林允兒的俏臉，從白皙一點點變成漲紅。

  sunny把她腦補成什麼人了

  「我」顧衡動了動嘴。

  「你什麼你！我讓你說話、我讓你說話！」

  將手機丟到一邊，林允兒一把抓起他的手臂，惡狠狠咬下。

  這次是真的用上力氣了。

  餐桌邊，顧衡就著豆漿咽下一口油條。

  「sunny不是會亂跟別人說話的性格。」他乾咳一聲，又從旁邊的紙袋子裡取了一枚雪球山楂遞到林允兒嘴邊。

  雪球山楂與糖炒栗子，在冬夜街頭的小攤上一起出現。

  話音落下，旋即腳上又是一痛。

  林允兒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然後才咬下那枚雪球山楂，咕噥道，「騙子。」

  要不是某人昨晚居心不良，將她一個單純無辜的少女「哄騙」至此，今天清晨也絕不會有那麼尷尬的一幕。

  以前在宿舍里，因為某些變態的歐尼，倒也口無遮攔開過許多玩笑。

  但那時只是口嗨，現在卻是不同

  「我怎麼就騙你了？」顧衡失笑，忍不住打趣道，「明明跟你說了不用昨晚就過來的。」

  「我」林允兒恨的牙痒痒，「要不是你在那裡扯謊說什麼落下了阿姨留給你的東西，我才不會那麼著急！大騙子！」

  顧衡心中微微一暖，壓下玩笑的心思，握住她一隻柔軟的手掌。

  林允兒白了他一眼。

  「這件事沒有騙你，」十指相扣，顧衡溫聲道，「上次走時，東西確實落在了家裡。」

  他還不至於輕浮到編造出母親的事情來哄騙林允兒。

  林允兒側眸瞧他。

  顧衡想了想，起身道，「你等我一下。」

  走到書桌的櫃檯旁，他抬手將上邊的一個小盒子取下，回到餐桌旁。

  「阿姨留了些什麼給你？」林允兒好奇看著他輸入幾個數字。

  「也沒什麼」顧衡掀開盒子的上蓋，看向其中。

  裡邊的東西確實不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這個是以前老住處的鑰匙，那時候媽媽出去工作，有時下班回來得晚，擔心我從小學走回來的時候她還沒回家開門，就總會特意藏一把鑰匙在門口的墊子下邊」

  「還有這隻手套，那年冬天，她先給我織了一副，但我說如果她不給自己也織一副的話，我就不肯用，她只好又開始給自己織，但只織到一半，後來」

  搖搖頭，顧衡沒再說下去，只是從最裡邊抽出一串手鍊，遞給林允兒。

  一串纖細的、綴著淺綠色寶石的手鍊。

  「嗯？」

  「哪裡來的不知道，但她一直挺寶貝的。」顧衡笑了笑，「就是款式舊了，你幫我留著吧，不用戴。」

  和時下那些流行的手鍊相比，他手中的這一串確實顯得有些樸素平凡，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審美。

  「我」林允兒有些遲疑。

  雖然只是一串陳舊的手鍊，但似乎又代表了些其他的什麼。

  「你不要我就留給知恩了，那丫頭的審美一直很奇怪，戴著個大墨鏡就覺得自己時尚，說不定她會喜」

  顧衡的話未說完，手鍊已經落到了林允兒的手中。

  低頭看著手中澹綠色的鏈子，她神色鎮定自然，「你丟三落四，這也忘那也忘的，我就先幫你存著。」

  顧衡看了看她，眼中閃過笑意。

  沒有再逗她，顧衡將盒子重新鎖上，「今天我還需要去公司那邊，你一會兒去找sunny和泰妍她們？」

  戀愛不是生活的全部。

  就像林允兒需要奔波行程，他也需要忙碌手頭的工作。

  「嗯~」林允兒點頭，將手鍊仔細放進自己的衣兜里，「一會兒就出門。」

  今天tiffany組織的逛街團建，她是肯定不能錯過的。

  雖然李純揆小姐人品貌似靠譜，但萬一她嘴瓢說漏一句什麼「我們允兒從昨晚到現在都跟男親在一起『忙碌』著呢」，那她林允兒就可以徹底不用做人了。

  買張機票回漢城，在漢江上一躍而下、清清白白離開這個世界就好。

  沒再耽擱，兩人加快速度吃完早飯。

  顧衡在玄關處換好鞋，林允兒稍稍踮腳，幫他整理好西服的衣角。

  「工作順利~」林允兒朝他彎彎眉眼。

  「工作順利要把自己的運氣分給我一點嗎？」顧衡低眸看著她的唇，稍稍暗示。

  但林允兒卻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

  眨眨眼睛，她忽然抓起他的一隻手，認認真真地用食指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交錯著掐了兩下。

  留下了一個類似於十字的痕跡。

  顧衡扯了扯嘴角，「這是什麼法術？」

  林允兒得瑟一笑，「以前每次考試之前，我就這麼給自己掐兩下，做選擇題的運氣就好很多！很管用的！」

  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痕跡，顧衡低眉沉思片刻，憋出一句，「差生文具多？」

  不僅文具多，而且還迷信奇怪的儀式

  「什麼？」林允兒沒太聽明白。

  「沒什麼」

  放下手，顧衡主動攬住她的腰肢，噙住柔軟的唇。

  暗示無效，他只好自己主動些。

  待到顧衡離開，林允兒用指腹碰了碰自己濕潤的唇。

  咕噥了一句，她趿著拖鞋回到沙發上，從衣兜中摸出那條淺綠色的手鍊。

  對著自己纖細的手腕比劃了一下，她抿抿唇，將之繫上。

  手鍊上綴著的細碎寶石落在肌膚上，帶來微涼的感覺。

  素雅的款式其實並不難看。

  晃了晃手腕，她嘴角微翹，轉過臉打量著這處不算很寬敞的房屋。

  上次離開這裡時，她絕想不到，再回來時會是現在這般情景。

  又或許說，其實許多重要的事情、情感，早就在分開的時間裡默默地點滴積蓄著。

  她又聯想到方才顧衡離開時的場景。

  林允兒輕輕呼出一口氣。

  或許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刻，她會和某人一天一天重複著今日這樣的生活？

  似乎也不算很枯燥的樣子？

  祝大家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