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蒲公英的絨毛，飄過他的耳邊。

  有點癢。

  顧衡嘴角微動。

  林允兒沒說出口的話，其實並不難猜。

  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早在那一次的擁抱時就已「變質」。

  只是某人一直犟著嘴說是朋友，而他也沒有找到更合適的界定兩人關係的概念。

  不過

  顧衡腦海中閃過方才為林允兒開門時，她臉上的疲倦之色。

  還不是時候。

  起碼不是現在這個時刻。

  雖然林允兒嘴上說著自己沒有哭鼻子，讓顧衡不用替她擔心，但顧衡很清楚，今天那件事情給她的打擊。

  如果因為在她茫然時候陪著說了兩句話，然後就

  這似乎很有些「趁虛而入」的嫌疑。

  一年多的時間都過來了，並不急在這一天。

  「我知道了。」顧衡柔聲道。

  「你知道了？」林允兒盯著他的臉，似乎在確定他沒有誤會自己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顧衡忍著笑意，「回你的床上去，地板上冷。」

  讓自己回去？

  林允兒一愣。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我林允兒躺在這裡硌到你了是吧？

  腦子一熱。

  帶這些小小的衝動，仰起臉，她在顧衡下巴處「惡狠狠」咬了一下，氣呼呼道，「你根本不知道等等，你要幹嘛？」

  感受到顧衡落在自己身上的、似乎帶著灼人溫度的目光，林允兒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不對。

  不像是報復，倒像是撩撥？

  不該撩撥他的。

  尤其不該在這種自己似乎無處可逃的地方撩撥他。

  有些狹小擁擠的被窩中，氣氛悄然旖旎了幾分。

  「兩次了」顧衡默默道。

  算上在光州旅館的那次，這已經是林允兒小姐的第二次「挑釁」。

  雖然不至於趁虛而入，但他也是個生理上一切正常的男人。

  「我剛才、我就是感謝你剛才開解我就是朋友」

  「朋友會咬人嗎？」

  林允兒扭了扭身子，一邊試圖拉遠兩人的距離，一邊繼續為朋友這個詞彙增添著全新的含義內容，「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只是她的後背處就是高高的床榻，她的動作與其說是拉遠，倒不如說是添柴加火。

  沒有說話，鬆開相扣的手，顧衡攬住了林允兒纖細的腰肢。

  稍稍用力。

  憑著感覺，他低下頭尋找到了那處柔軟，噙住。

  林允兒身子一僵。

  一年半了。

  再一次品嘗到熟悉的、唇齒間的氣息。

  顧衡按住了林允兒的後腦勺。

  她身子悄悄軟下來，下意識抓住了顧衡後背的衣服，攥緊又鬆開。

  如此反覆。

  良久之後。

  林允兒迷濛的眼睛忽然睜開，卷著一團被子，連滾帶爬逃回了床榻上。

  她感受到顧衡身體的變化了。

  在被子裡躲了幾秒，她小心地探出頭來，正迎上顧衡的眼神。

  似乎有些幽怨？

  林允兒有些心虛，「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顧衡沒有說話，目光下意識看向床頭櫃那邊。

  搖搖頭收回眼神，他瞪了林允兒一眼，勉強壓下心中的火氣，「被子還我，睡覺。」

  林允兒把他的被子都順帶著抱走了。

  「哦」林允兒小心翼翼將被子往顧衡那邊推了一下。

  就在她要縮回手的時候，顧衡攥住了她的手腕。

  輕輕一帶，林允兒再次栽到了他的懷裡。

  「你、你騙人！」林允兒有些慌張。

  顧衡用另一隻手將被子重新拉下來，覆到兩人身上，「老實睡覺。」

  「誒？」林允兒一怔。

  「你再多誒一聲，我就繼續了。」顧衡聲音有些鬱悶。

  林允兒瞬間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靠在了顧衡的胸膛上。

  「明天我請個假。」顧衡閉著眼睛，輕撫著林允兒的頭髮。

  「不要。上你的班去」

  「那你別把魚偷吃了。」

  林允兒用腦袋撞了他一下。

  「我們還是朋友吧？」

  「你說是就是。」

  「哦晚安。」

  「晚安。」

  窗外鳴笛聲隱隱傳來。

  顧衡的作息要比林允兒規律許多。

  雖然昨夜睡得有些遲，但還是按著平日裡的鐘點醒了過來。

  似乎又冷了一兩度。

  顧衡手臂在被子外邊，感受到了幾分寒意。

  或許該把家裡的暖氣打開了。

  他所住的這個獨棟單元樓，樓內每戶都設有鍋爐，實行單獨供暖。

  這種家庭用鍋爐，與漢城的城市天然氣管道接通，不受採暖的期限限制。

  顧衡低下頭，看向懷中。

  大概是因為昨晚睡前的一通折騰，林允兒此刻髮絲凌亂地搭在額前，身上的衣服也不太整齊。

  顧衡凝視著視線中精緻的鎖骨以及下方不太明顯的輪廓。

  片刻之後，他勉強移開目光，順手幫林允兒將衣服拉上來些。

  輕手輕腳坐起身來，他將林允兒連帶著被子抱起，放到床榻上。

  然後才趿拉著拖鞋出了臥室。

  耳邊輕微的聲音漸漸消失，林允兒半眯著睜開了眼睛。

  臥室里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

  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處，她臉頰上泛起薔薇般的紅。

  雖然剛才一直在閉著眼睛裝睡，但顧衡的眼神和動作，她還是可以感受到的。

  他看了很久，然後才幫自己把衣服整理好的！

  很久！

  「流氓」她咕噥了一句，又將身上的被子拉緊了些。

  轉過身子，她看向窗戶的方向。

  顧衡昨晚並未將窗簾完全拉上，而是留了些縫隙。

  清晨的日光落了一些在臥室的地板上。

  林允兒抿了抿唇。

  昨天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無論好壞，都已成事實。

  扭過臉，她看向枕邊的手機，遲疑著伸出手。

  卻又收回。

  人在睡過頭之後，會越睡越困，越困越睡。

  惡性循環。

  林允兒小姐此刻就是如此。

  看著窗簾縫隙里透出的橘色日光，她迷茫了幾秒鐘。

  上一次醒來的時候，似乎不是這個顏色

  沒等她捋清楚，枕邊的手機就傳來了輕響。

  【顧衡】：你昨天說要買的番茄醬買了嗎？

  林允兒瞟了眼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嘴巴張了張。

  【yoona】：嗯，我一會兒下樓去買

  她冷靜回復，文字中沒有一絲心虛。

  可惜冷靜無用。

  【顧衡】：你一口氣睡到了現在？

  【yoona】：我中間醒過！

  不能算是一口氣。

  林允兒在洗漱間拿著毛巾擦臉的時候，顧衡推開了房門。

  他手裡提著不少東西。

  也包括做糖醋魚所需要的那瓶番茄醬。

  這應該算是昨夜之後，兩人的第一次對視。

  腦海中閃過奇奇怪怪的記憶，林允兒鎮定自若將臉轉了回去。

  將臉擦洗乾淨，她趿著拖鞋出了洗漱間。

  顧衡這會兒已經在廚房裡了。

  將昨天買來的那一尾草魚取出洗淨，他用菜刀在魚身兩側劃了幾道口子，又將干澱粉加水調成的湖均勻塗抹上去。

  正要起鍋燒油，顧衡聽見了林允兒進來的響動。

  「我幫你。」林允兒用了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嗯。」顧衡讓開了半邊身子，「先燒油。」

  「好。」

  油溫漸熱。

  林允兒偷眼看向旁邊的人，「我沒有一口氣睡一天。」

  「我知道，」顧衡觀察著鍋中漸漸冒熱氣的油，頓了頓道，「是分了兩口氣。」

  林允兒噎住，氣呼呼在他腰間扭了一下。

  顧衡嘴角微動，「能打人，看樣子心情狀態還不算太差。」

  林允兒明白過來他的用心。

  略一猶豫，她伸出手，在顧衡腰間揉了一下。

  拿快子試了試油溫，確定有七八成熱之後，顧衡手提魚尾，取了勺子往魚身上澆熱油。

  將魚順鍋邊放下，顧衡取過旁邊的濕布擦了擦手，「後邊你來？」

  「嗯。」林允兒接過了廚具。

  顧衡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慢慢道，「這幾天多休息也好，多思無益。」

  鄭秀妍退團的事情，熱度還遠未消退。

  今天他閒暇時翻閱新聞，仍然可以看到圍繞此事大量的討論。

  在這種時候，公司也不會允許林允兒或者少時的其他人對外發表言論。

  事已至此，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看著油鍋中冒起的泡沫，林允兒默默點了點頭。

  「再炸下去今晚就要吃焦炭了。」顧衡提醒道。

  「啊？」林允兒回過神，慌忙將鍋中的草魚撈出，「你不早說。」

  「明明是你自己睡一天睡迷湖了，這也埋怨我？」顧衡白了她一眼。

  林允兒踢了他一腳，「起開起開，少在這裡礙事。」

  顧衡站遠了些，林允兒開始翻炒蔥姜蒜粒。

  「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什麼時候醒的？」顧衡忽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林允兒動作一僵，下意識低頭看向某處。

  飛快抬起頭，她扭過臉瞪了顧衡一眼，滴咕道，「不要臉」

  吃過一頓晚餐。

  趁著林允兒在浴室洗澡的功夫，顧衡將住處的地暖開了。

  早上的感受並非錯覺。

  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昨夜已經抵達漢城北邊，今天夜裡說不定還會有一場雨水。

  一場秋雨一場寒。

  而等到雨水漸少，冬天也就到了。

  林允兒擦著頭髮從浴室里出來，感受到客廳里的暖意，舒服得眉毛一動。

  夏天的空調，冬天的暖氣，是人類幸福生活的必須。

  雖然現在還是秋天，但有地暖還是舒服不少。

  顧衡正在客廳的矮桌上加班。

  看了眼他的電腦頁面上的文字，林允兒窩到了沙發一角。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個紅色塑膠袋子。

  似乎是顧衡傍晚時帶回來的。

  只是當時顧衡手中提了不少東西，而她正為自己的能睡是福而羞愧，也就沒有細看。

  伸手扯了一下袋口，她看向裡邊。

  「柿子。」聽見她的動靜，顧衡瞥了一眼道。

  「柿子？」看著袋中橘黃色而圓胖可愛的果子，林允兒眨眨眼。

  「嗯，下午買東西的時候路過水果店，看到應季的柿子已經上市了，」顧衡敲完一個字符，轉過臉看她，「柿子酒的味道怎麼樣？」

  林允兒瞬間別過了頭，「你、你問我做什麼？」

  她懷疑某人在內涵什麼，但是沒有證據。

  顧衡嘴角一翹，慢慢道，「我打算再釀一些。」

  「哦。」通過一個再字，林允兒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與推斷。

  「分你一些？」

  「誰稀罕。」

  顧衡看著她，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你不要也好。」

  林允兒睜大眼睛，「你什麼意思？」

  「再喝醉了給我打十幾二十個電話，然後說一些奇怪的話，就不好辦了。」

  「呀，你再說一遍！」

  鬥了幾句嘴，林允兒才消停下來。

  盯著某人的後背磨了磨牙齒，她才開口道，「你微博帳號借我看看」

  今天清晨的時候，她就想去微博看看的。

  鄭秀妍的聲明，都發在了那邊。

  「你自己註冊一個就好了。」顧衡隨口答道。

  林允兒現在和他交流的時候，兩句韓語夾一句漢語。

  中文水準早已夠用。

  「自己註冊一個小號嗎」林允兒有些心動，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麼，表情微妙地看向顧衡，「你微博上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顧衡疑惑回頭，「什麼？」

  「就是關注了很多好看的、身材很好的，害怕被我看到丟人唄，」林允兒瞟了他一眼，都囔著道，「我又不是不懂。」

  今天清晨的事情之後，某人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你懂」

  顧衡嘴唇微動，索性直接起身給了她腦殼一個彈指，然後將自己的手機丟給了她。

  微博上能有什麼

  他若是真有這方面需求或者愛好，ins和twitter豈不是更方便些。

  頓了頓，顧衡回過頭叮囑了一句，「網絡上的很多話，看看就算了，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林允兒彎了彎眉眼。

  十分鐘後，她將手機還給了顧衡，低頭搗鼓著她自己的手機。

  顧衡將筆記本電腦合上，目光落在林允兒身上。

  似乎是察覺到顧衡的目光，她小聲道，「別擔心，我只是在註冊一個小號。」

  「不是已經用了我的嗎？」顧衡現在反而有些憂慮。

  「阿尼，就是想註冊一個帳號而已」

  林允兒搗鼓了片刻，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上邊是她發出的第一條微博。

  【小鹿小鹿深藏不露】：01，今天吃了糖醋魚，兩碗飯；魚炸焦了，有些苦，可是番茄醬的欠汁味道很好

  顧衡看向她。

  林允兒靠在了他的胸口處，「我想，這應該就是生活，嗯，生活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