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夏雨

  會議室外。

  見林允兒拉開門出來，一直等待的金荷娜連忙起身，「允兒歐尼。」

  林允兒嗯了一聲。

  回過頭，看了眼被自己帶上的房門，她低聲道，「收拾一下，我們回去吧。」

  「哦哦，好。」

  金荷娜應了一聲，趕忙整理好背包，和林允兒搭著電梯到了酒店大樓門口。

  等待計程車經過的間隙，金荷娜悄悄打量了一眼林允兒安靜的側臉。

  從出了會議室到現在，她就只說了一句話。

  「歐尼。」

  「嗯？」

  林允兒似乎正在走神，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金荷娜小心翼翼湊到她身旁，小聲問道，「顧他不是sunny歐尼的親故嗎？」

  雖然在見到顧衡的第一眼時，她並沒有認出來，只覺得十分眼熟。

  但方才在會議室外的這段時間裡，金荷娜已經將一年多前的回憶重新翻找了出來。

  而且，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去年年初少女時代《I got a boy》打歌的時候，這位顧衡顧先生似乎還來待機室拜訪過一次。

  可是現在，為什麼他和允兒歐尼見面時的氛圍

  這麼奇怪呢？

  金荷娜感覺自己隱隱抓住了什麼，但有限的人生閱歷卻又尚不能完全解釋清楚。

  面對她的疑問，林允兒眼神微微一低，「是，不過」

  「嗯？允兒小姐還沒有離開嗎？」

  正當她猶豫著言語的時候，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

  林允兒轉過身子，看向從酒店門口出來的一行人。

  「黃導演好，」她朝著這個似乎對自己頗有好感的女導演稍稍躬身問好，然後才道，「正在等計程車。」

  「原來如此。」

  黃穎想起林允兒並非本國藝人，這次過來試鏡大概也沒有帶太多的團隊人手過來。

  打量了林允兒一眼，她忽然輕笑著提議道，

  「允兒小姐，正好我要請顧先生聚餐，不如你也一起用個便飯？也算我盡一番地主之誼？」

  林允兒一怔，下意識看向神色同樣有些詫異的另一人。

  「怎麼，是另有行程不太方便嗎？看來是我冒昧了。」

  「不是，」林允兒眸光流轉，搖搖頭道，「方便的，只是有些意外謝謝黃導演。」

  「顧先生呢？」

  「我沒問題。」

  眼神默然相接，卻又一觸即分。

  餐廳，包間內。

  林允兒心中生出絲絲後悔。

  出道多年，簡單的社交聊天對她而言並非難事，甚至可以說駕輕就熟。

  但此刻卻不太一樣。

  似乎是因為某個人的存在，她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坐我旁邊。」

  微不可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說也奇怪，明明自己就是因為他而心緒不寧。

  但聽到這句話之後，她的情緒卻忽然平復下來。

  沒有開口，也沒有用鼻音示意自己聽到，林允兒只是默默跟著顧衡坐了下來。

  「見諒見諒，」看著服務員端上來的九宮格鍋底，黃穎對眾人道，「在北方待久了，總是念著家中的川渝火鍋，前些日子聽朋友說津城的這一家店味道正宗，今天就拉著大家過來這邊陪我一試了。」

  眾人聞言一笑。

  顧衡開口道，「其實初見時黃導演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江南水鄉出身。」

  他和黃穎在在場眾人中身份最高，場面話自然由兩人來說。

  聽到顧衡的話，她擺擺手笑道，「顧先生說笑了，江南水鄉的溫柔在片場可是半點不管用的。」

  作為導演，在片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同時管理好幾百上千人。

  過分溫柔隨和的性格，確實難以滿足這份工作的要求。

  閒聊之間，服務員很快將菜品上齊。

  鍋中紅色湯底漸漸沸騰翻滾，熱氣升騰。

  林允兒有小小的糾結。

  她算是稍微能吃些辣的，但看著這九宮格中翻滾冒泡的紅湯，再結合剛才黃穎口中「味道正宗」的評價

  不過這類聚餐飯局，吃飽不吃飽倒也不是關鍵的問題，大不了回酒店以後再找些吃的就是了。

  就是飄入鼻子裡的香氣實在令人饞蟲發作。

  一邊應對著黃穎偶爾拋過來的話題，她儘量挑著桌上的小食吃。

  一直到手邊忽然移過來一個玻璃杯，杯中晃蕩著剛剛倒好的飲料。

  「酸梅湯，解辣。」

  她抬頭看向顧衡，只見他已經在幫著桌上其他人倒飲料了。

  聚餐臨近結束。

  林允兒走入衛生間，正看到盥洗池前站著的黃穎。

  正補妝的她，從鏡子裡見林允兒進來，臉上浮起笑意，「每次吃起火鍋來總是沒個分寸，臉都吃個燙紅，讓允兒小姐見笑了。」

  「沒有，今天謝謝黃導演招待。」

  「客氣了，你的試鏡邀請是我決定的，讓你大老遠跑這麼一趟，一頓飯而已，不算什麼。」

  頓了頓，看著鏡中女孩溫柔秀美的臉，她忽然問道，

  「允兒小姐，其實以前和顧先生認識吧？我是說，不止幾面之緣的那種。」

  「嗯？」

  「這話有些冒昧，不過他對你的態度確實有些奇怪」

  將化妝盒子收起，黃穎轉過身看向林允兒，「下午試鏡結束之後，顧先生似乎對你來接這部電影有些顧慮，我也是基於這點，才想著讓你也參加聚餐，畢竟如果有什麼誤解，還是能說開最好，別影響工作，但從飯桌上來看」

  她的神色有些微妙。

  雖然在她的觀察里，坐在一起的兩人幾乎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但種種細節卻又顯得不太一般。

  「他、顧先生不希望我接這部電影嗎？」林允兒抿了一下唇，問道。

  「也不是說不希望吧，」黃穎先是搖頭否認，然後才補充道，「但就是感覺有些顧慮。」

  「我知道了，謝謝導演。」

  進入夏季之後，天氣的陰晴不定比往常的任何時候都來得更明顯。

  而就在一個多小時以前，外邊還是艷艷晴日。

  這才片刻的功夫，瓢潑而下的暴雨，已經讓整片天幕都顯得朦朧模糊。

  台階之下也積了足以沒過腳踝的一層雨水。

  偶然高高濺起的雨滴，還稍稍打濕了林允兒鞋子的鞋頭。

  她低頭看著台階下的圈圈漣漪，卻並沒有往後退。

  將住在同一家酒店的黃穎幾人安排上了好不容易攔到的一輛的士，顧衡來到女孩身後。

  大概是因為暴雨傾瀉的聲音，林允兒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臨近。

  顧衡就這麼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直到一道白色閃電忽然劃破天際。

  「你住在哪？」顧衡開口問道。

  回過臉看向左後方的顧衡，林允兒怔了怔。

  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

  回過神來，她下意識道，「就在附近，等雨停了，我讓助理過來接我就好。」

  「好，」顧衡看了眼陰沉的天色，又接著道，「我陪你再等一會兒。」

  夏季多雷陣雨，往往不到半小時便能雨過天晴。

  但大概是因為連著晴了小一個月，今天這雨勢陣仗似乎不小。

  林允兒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

  雨水隨著餐廳外的廊檐滑下，墜落到地面的積水裡。

  看著眼前這幅情景，顧衡眼神飄忽了一瞬。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前年秋天的某個午後，在和宋茜幾人聚餐結束之後，也是相似的場景。

  而身邊站著的，也是同一個人。

  他微微偏過頭，下意識看向林允兒的側臉，卻正好撞上她投來的目光。

  停頓一下，各自迴轉。

  她也想到了嗎？

  顧衡不太確定，只是心緒有些複雜。

  這場雨仍在持續著，而有些糟糕的是，雨勢開始變得均勻起來，地上積水的高度也漲了不少。

  顧衡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夜裡七點出頭。

  「這次過來，帶了替換的鞋子了嗎？」他低聲問她。

  「嗯？」

  「不遠的話，踩著水我送你回去吧，這個雨一時停不了了。」顧衡將手中的傘撐開。

  林允兒想要拒絕，但面對他認真的眼神，卻又忽然找不到藉口理由。

  「嗯謝謝。」

  她朝顧衡走近了小半步，擠進了傘裡邊。

  小心翼翼踩下台階，冰冷的雨水瞬間浸沒了腳踝。

  雨水打在傘上，噼里啪啦作響。

  兩人慢慢在雨幕中前行。

  傘面雖然勉強足夠遮住兩個人的身形，但還是不可避免會有些飄飛的雨水落進來。

  瞥了眼身旁林允兒被打濕了些的衣服，顧衡悄然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就是那家酒店嗎？」

  十幾分鐘後，看著不遠處的酒店大樓，顧衡問道。

  林允兒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就送你到門口那裡。」

  林允兒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謝謝。」

  「不客氣。」

  簡單兩句對答之後，兩人忽然沉默下來。

  即便在傘下走的再近，但此時的你我，說到底已經是需要客套禮貌的關係了。

  腦海中閃過方才聚餐時黃穎說過的那幾句話，林允兒心中情緒涌動著。

  「到了」

  「顧衡。」

  時隔一年多，林允兒第一次開口叫出了這個在紙上無意識寫出了無數遍的名字。

  顧衡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嗯？」

  「和我見面這件事，讓你覺得，很負擔吧？」

  「為什麼這」

  「我不知道這部電影和你有關係。」

  看著顧衡欲言又止的神情，林允兒輕聲道，「所以你也不用為難，只是一個試鏡而已，我明天就走了。」

  說罷，她從傘下出來，上了酒店門前的台階。

  門口處，金荷娜已經在等她。

  「歐尼，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酒店房間內。

  金荷娜坐在床榻上，看著擦著頭髮從浴室內出來的林允兒問道。

  「怎麼了？」

  「他都冒著雨送你回來了，怎麼可能是你說的什麼『不認識』的關係嘛？」

  林允兒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眼牆上掛鐘的時間，然後道，

  「你一會兒回自己房間之後，把行李收拾一下，然後訂兩張機票吧。」

  「啊？我們這就回去了嗎，」金荷娜不解問道，「不是要多等幾天劇組的結果嗎？」

  她還以為今晚自家藝人和劇組的導演聚餐，代表著希望不小呢。

  林允兒搖搖頭，「不用等了。」

  「哦，好吧，」金荷娜振作起精神，安慰林允兒道，「沒事啦，反正只要我們允兒歐尼願意，有一堆可以挑的！而且，你也正好休息幾個月，不然實在太累啦。」

  說著，她看向房間一角，「就是可惜泡壞了的這雙鞋，有點點小虧。」

  「你說什麼？」一直沒有反應的林允兒忽然問道。

  「我說泡壞了一雙鞋，有點點虧呀。」

  「不是，我是說上一句。」

  「上一句？」金荷娜茫然了一下，然後才道，「我就是說歐尼你太累了，不拍戲也好，正好休息一段時間，怎麼啦？」

  從浴室里出來，將換下的衣服放到一邊，顧衡來到桌前坐下。

  怔然半晌。

  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我前陣子偶然在網上看到你的一段中文歌曲視頻，很好聽。」

  下午試鏡結束時，黃穎對林允兒說的一句話忽然閃過。

  取過手機，顧衡在搜索軟體里輸入了幾個字。

  【林允兒中文歌曲】

  點擊搜索。

  網頁上出現的結果有很多，但都指向同一個視頻。

  顧衡點開了其中一個。

  「hello，大家好呀，上次看到評論區有粉絲朋友希望我翻唱中文歌曲，那就分享一首我最近聽得很多的歌曲給大家」

  似乎是林允兒自己錄製的粉絲點歌視頻。

  沒有伴奏，只有她自己給自己打著節拍輕聲哼唱。

  「還沒好好地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會更明白什麼是溫柔」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唱功咬字自然是不如原唱那位天后許多，只是

  看看鏡頭畫面里女孩淺斟低唱的模樣，顧衡心中有些東西忽然輕輕觸動了一下。

  一曲終了。

  顧衡坐了半晌，取過手機，找到某個聊天窗口。

  發送訊息本是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但此刻卻顯得有些生疏起來。

  片刻後，他按下了發送鍵。

  安靜了一年有餘的聊天窗口，再一次有了新的訊息。

  【顧衡】：我沒有感到負擔，你好好休息

  漆黑安靜的房間內，林允兒躲在被子中，看著微亮的屏幕。

  輸入框裡，光標跳動閃爍。

  【yoona】：好

  又隔了幾分鐘。

  【yoona】：你也是

  她偏過臉看向房間的窗外。

  夏季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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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