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這個忙完就走。」

  「好哦，」來到顧衡身邊半蹲下，林允兒一手抱著膝蓋，另一隻手幫他遞著東西，「剛才是在和知恩通電？」

  「嗯，她前一陣子剛發完新單曲，現在稍微空閒下來，就有些坐不住了，」顧衡將一枚釘子敲進椅面，一邊解釋道，「要不是鍾勛的補習班課程還沒結束，估計這會兒那丫頭已經殺到我家裡去了。」

  「那你還敢邀請我去京城旅行，就不怕我遇上她？」托著下巴，林允兒嘴角勾起，「我記得她對的我印象似乎不是很好哦。」

  顧衡臉色一僵。

  他還真將這茬子事情給忘了。

  看著他糾結為難的樣子，林允兒抿嘴一笑，

  「看吧，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你還非讓她給我發什麼道歉訊息。現在呀，她應該更討厭我了」

  顧衡眉毛皺起，有些傷腦筋，「但她當時帶著真理胡鬧，確實做的不對」

  好在這次李知恩過來找他的時間，應該不會和林允兒撞上，不然還真有些難辦。

  不過這也並非長久之計

  林允兒從他手中「搶」過了工具，放進了盒子裡，啪嗒一聲蓋上，「行啦，先吃完晚飯再發愁吧，晚上還要去找小雲夏呢。」

  「好。」

  將修好的幾隻椅子挪到一邊，顧衡起了身，和林允兒向著小倉庫外邊走去。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淡淡山風拂過，日光也斂去了晌午時的熾烈。

  遠遠地，還可以看到一些山上小村落的裊裊炊煙。

  簡單地在學校食堂用過晚飯，兩人漫步向著小雲夏家而去。

  前些天他和林允兒答應了小姑娘，一起去看河邊看螢火蟲。

  不過因為學校事情忙碌，就一直耽擱到了今天才終於成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

  「今天上課還順利嗎？」顧衡開口問道。

  「還好啦，該調皮還是調皮唄，尤其那個叫子傑的小傢伙，今天竟然還揪前面女同學的辮子，被我打了手心才肯消停。」一想起這個，林允兒忍不住磨了磨牙。

  剛到東陽一小時，像大多數初次參與支教志願的人一樣，她也以為只要自己熱情真心對待，孩子們一定會個個認真聽課，成績飛速提高。

  但現實總是格外「冰冷骨感」。

  對孩子們來說，喜歡這些來支教的年輕老師與調皮搗蛋不聽課之間並不矛盾。

  該上課說話聊天打瞌睡的，還是會照做不誤。

  至於調皮搗蛋，那更是家常便飯。

  好在清醒之後林老師果斷採取「鐵腕」手段，才終於勉強鎮住了場子。

  「我不是說這個，」想像著林允兒黑著臉用尺子打小孩手心的場景，顧衡低頭笑了一聲，「我是說，沒有說漏嘴吧？」

  對於他們這種非長駐的支教而言，如何妥當處理好與孩子們的告別，也是需要仔細斟酌的。

  人非草木，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老師和孩子們之間總是會有感情。

  為了避免可能出現的麻煩，【微光】這個支教項目這兩年也確立了一個原則，要求志願者不能提前告知學生自己離開的時間。

  「放心啦，雖然有幾個小朋友私下問我，但我都沒有說。」林允兒微微嘆氣。

  她和顧衡在這邊停留的時間，也就剩下不到三天時間了。

  「那就好，告別總是難免的。」顧衡安慰了她一句。

  夕陽漸漸消失在山頭，天穹變成了冷色調。

  顧衡抬起頭，看見了不遠處站在家門前大石頭上的小雲夏。

  「顧衡哥哥！潤娥姐姐！」小姑娘飛快向兩人招手。

  沒有等顧衡和林允兒走到，她已經迎了上來，抱住了顧衡的手，「我等你們好久啦！」

  「不是讓你老老實實在家裡吃完飯，等我們過來就好嗎？」顧衡掐了一下她的小圓臉，接著問道，「是不是沒有聽你奶奶的話，只吃了幾口飯就出來了？」

  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大手電筒的小姑娘心虛一笑，「沒有沒有，我吃的很飽嘿嘿。」

  「我真該把我妹妹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誒？為什麼呀？」

  「扯謊的時候都是同一副表情，多少年了都沒點進步。」顧衡敲了敲她的腦袋。

  林允兒噗嗤一笑。

  瞥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顧衡看向小姑娘，「那就麻煩我們小雲夏帶個路？」

  「收到！」小姑娘立正朝他敬了個禮，然後蹦跳著向前而去，仿若一隻山間的小野兔。

  「我沒讓你跑這麼快」顧衡無奈一笑，和林允兒一起跟上。

  小雲夏所說的看螢火蟲的地方，是一條小溪流的岸邊，其實就在她家所在的那面小丘的另一側。

  幾步路的時間，兩人就跟著小雲夏來到了溪流旁邊，找了一處平整的地方坐下。

  小雲夏將食指放在唇前，朝兩人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等等哦，它們就快來啦。」

  顧衡與林允兒相視一笑。

  太陽下山之後，天色暗得很快。

  一輪彎月升至半空，繁星點點綴飾。

  林木幽深，流水潺潺輕響。

  不知何時，四周的小草叢中開始有點點螢光閃爍。

  很快，這些點點螢光漂浮著離開了草叢，在溪流、山野中不停聚散，有如一盞盞小燈籠，將整片山野映得如夢似幻，有若童話奇境。

  往顧衡身邊貼了貼，林允兒眼神晶亮，輕聲道，「真的很好看哦」

  顧衡下意識偏過頭看她，「嗯。」

  小雲夏則是雙手合十在自己小臉前面，小聲嘀咕著什麼。

  「你是在許願嗎雲夏？」

  「對呀，奶奶說了，這些小螢火蟲都是天上神仙們的小精靈，只要虔誠地告訴它們我的願望，它們就會幫我實現的~」

  「所以你許了什麼願望？」顧衡笑著問她。

  「我想讓爸爸媽媽今年回家陪我過年~」小雲夏清澈的一雙眼睛裡滿是認真。

  「一定會實現的。」林允兒摸了摸女孩的頭髮，聲音溫柔。

  「我也覺得！」小雲夏拽了拽林允兒的衣袖，「姐姐你也快許願吧，奶奶說超級靈驗的！」

  「好哦，那我也試試~」林允兒有模有樣的學著，念叨了好一會兒。

  看著她認真程度不遜色於小雲夏的模樣，顧衡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你許了什麼願望？」

  林允兒眨眨眼，答道，「時間暫停。」

  「暫停？」顧衡下意識問道，「暫停在哪裡？」

  偏過頭看了看他，林允兒嘴角翹起，「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