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蟬鳴聲格外響亮，即便這會兒已經是臨近傍晚的時分，也仍舊不肯停歇。

  從學校食堂打包帶走了一份飯菜，伴隨著一路的蟬鳴，顧衡回到自己的校舍之中。

  「天空多麼蔚藍，恰好今天風又是那麼完美，假裝不知道假裝一句聽不見」

  推開門，剛剛將手中的飯盒放下，他衣兜中的手機就響起了鈴聲。

  是劉琛。

  顧衡眉毛微微一挑，按下了接通鍵。

  「喂，劉叔？」

  「嗯，是我，」劉琛厚重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語氣並不嚴肅，「最近怎麼樣？」

  「一切正常，」顧衡用空閒的左手啪嗒打開了飯盒，笑著道，「劉叔這是來催我回去上班？」

  「不然呢？」劉琛爽朗地笑了兩聲，「你不在公司，我工作負擔加重了不提，三天兩頭還要被公司里那幾個小姑娘旁敲側擊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也很辛苦啊」

  「您要不還是正經些吧，」顧衡搖著頭一笑，吐槽道，「你上次跟我爸胡亂提秀智那丫頭的事情，我還沒找您呢」

  「這也不能怪我，我就那麼隨口一提，」劉琛乾咳幾聲，連忙轉了話題，「說回正事，你還有多久回來？」

  「回京城嗎？差不多兩周左右吧，」取過了放在一旁的錢包，顧衡從中拿出一張對半摺疊好的返程車票，「是公司有什麼其他安排嗎？」

  回程的時間，在之前就已經預定好了。

  李知恩那丫頭過一陣子還要過來，如果自己太遲回去，也不方便接她。

  「兩周嗎？那就好，倒是不急，等你回來了我再和你仔細說。」

  「行。」

  「對了，等你回來，還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處理。」劉琛遲疑了一下，突然說道。

  「嗯？工作上的？」顧衡並未太過在意。

  「不是，算是你自己的事情，」劉琛尷尬地咳嗽了好幾聲，「算了算了，這個總之等你回來了你就知道了。」

  「不是，您這和什麼都不說又有什麼區別？」顧衡失笑。

  「還是有些區別的，起碼你有了心理準備。」

  顧衡心中疑惑更深，但劉琛卻匆匆結束了通話。

  「我自己的事情？」顧衡輕聲喃喃，眉頭微皺。

  在他的印象中，劉琛並非喜歡打啞謎、賣關子的性格，今天這種情況實在有些少見。

  半晌，思索無果，他搖搖頭將此事暫時放下。

  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返程車票上，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林允兒下午的那句話。

  「是，時間真的很快」

  默然低頭吃著晚飯，他心中的思緒突然複雜。

  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他有意無意的迴避而消失，只會慢慢靠近。

  或許林允兒不介意多在這邊停留一周的時間，但不可能永遠留在這個陌生的國度。

  即便半個月前林允兒毫無預兆的到來，讓那些微妙流淌在他與她之間的、或許可以稱之為情愫的東西，突然濃烈了起來。

  但他很清楚，一切東西都是期限的。

  就像是24小時便利店裡售賣的那種特價麵包一樣，臨期一過，就不能再吃了。

  窗外夕陽悄然西斜，日光落在這張小小的返程車票之上，微微反光。

  顧衡回過神，看了眼時間。

  「還沒回來嗎」

  林允兒最近往小雲夏家裡跑得勤快他是知道的，雖然總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但他也懶得細究她的「秘密」。

  不過現在臨近入夜時分，林允兒還是沒有回來，他有些擔心。

  這邊的基礎建設無法與城市相比，山路難走，且沿途很少燈光。

  如果林允兒在小雲夏家裡留宿他倒還放心些，偏偏這姑娘下午時還跟他信誓旦旦說吃過晚飯就回來。

  「總讓人操心」

  將飯盒隨意蓋上，他取了一件外衣，出了門。

  「潤娥，伱的進步很快哦。」

  看著身旁林允兒手中的小物件，坐在躺椅上的雲夏奶奶笑著誇獎道。

  「謝謝奶奶，都是您教的好~」林允兒停下手中雕刻的動作，偏過頭對著老人燦爛一笑。

  「是吧，奶奶也覺得自己教的不錯呢，顧衡沒學會不能怪到奶奶身上的。」老人深以為然。

  林允兒噗嗤一笑，用力點著頭，贊同道，「是的是的！偷偷和您說哦，我以前教過他表演，結果他演的一塌糊塗被人嘲笑，他還怪我說是我演技不好！」

  雲夏奶奶笑出了聲，「那你不要和他計較，就是嘴硬愛面子。」

  「我才懶得和他計較」林允兒低頭雕刻著手中的物件。

  雖然還沒有完成，但從整體輪廓上來看，像是一個小人，懷裡還抱著什麼東西。

  老人看著她認真的動作，神色溫柔，輕聲開口問道，

  「所以這個，潤娥你是打算送給小衡嗎？」

  「誒？」林允兒微微一怔，「奶奶你」

  「如果是小衡來刻，那刻一對鴛鴦我都能看成兩隻大鵝，」雲夏奶奶的指尖撫過林允兒的長髮，「但潤娥的天賦太好了，只是刻下一雙眼睛，奶奶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林允兒抿著唇，臉色微紅。

  「你們兩個，以前就認識吧？」

  「嗯嗯」

  「難怪。」老人臉上閃過瞭然之色。

  即便剛才林允兒沒有同她說的教過顧衡表演，僅憑這兩人的一些相處細節，她也能看出些許端倪來。

  「奶奶，能不能拜託您一件事情？」林允兒雙手合十，朝老人眨眨眼。

  「嗯？」

  「這個，」林允兒指著放在膝上的小木雕，遲疑著道，「您先別告訴他，有些事情，我還沒想好」

  「知道了，奶奶會為你保守秘密的，」老人笑著眯了眯眼睛。

  「謝謝奶奶！」林允兒鬆了口氣。

  「行啦，」雲夏奶奶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拍了拍林允兒的手臂，「不能再耽擱了，太陽就要下山了，你快些回去吧，也幫我把雲夏那丫頭叫進來。」

  「好，那奶奶再見！」

  林允兒收拾好東西，向屋外走去。

  在她臨出門的一刻，老人突然道，「潤娥，有時候要勇敢一些。」

  「我知道了，謝謝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