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顧衡好不容易將悶頭睡過了九點還沒醒的李知恩從床上揪了起來。
等兩人抵達知恩奶奶住處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
客廳里，祖孫三人坐在一起。
日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了老人銀白的發上。
顧衡和老人聊著天，李知恩則在半倚在沙發上打著瞌睡。
「等下了飛機，記得給你鍾信叔打個電話，然後再給我打一個。」
「一天三餐要按時吃，不要想著一個人就隨便將就。」
「平時工作也不要太拼命，你看你最近又瘦了不少。」
老人輕拍著顧衡的手，細細叮囑著。
她的語速不快，卻格外令人心緒安寧。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您不用擔心的，您要照顧好自己才是。」顧衡朝著老人笑了笑，溫聲道。
「孩子出門在外，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突然想到了什麼，顧衡輕笑道，「其實我一直以為奶奶是很灑脫的性格」
老人先是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小衡還記著當初的事情啊」
顧衡「嗯」了一聲。
「當時離開漢城之前，猶豫著來找奶奶，想和您告別，又很怕您接受不了，但沒想到奶奶只是抱了抱我，就轉身進了門裡」
「雖然知道奶奶並不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但在那一瞬間，還是感覺有些失落。」
老人啞然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明明是最聰明的，怎麼犯這種傻呢」
「沒有回頭看你，只是因為哭泣的回頭，總是讓人心碎，不是嗎？」
「讓你一個孩子去承擔這些，而我，除了告訴自己你是被親生父親接走了以外，沒有任何辦法，奶奶本就很慚愧了，又怎麼忍心再將傷心的樣子留給你呢？」
「所以，有時候，沒有長篇大論的告別，不是因為灑脫，而是因為怕自己多說一句，都會忍不住眼淚。」
說著，她輕輕拍了拍顧衡的後腦勺，「但現在好啦，奶奶知道你以後還會回來，所以哪怕忍不住多絮叨幾句，好像也沒有關係了。」
顧衡抿了抿唇，「我知道的，奶奶。」
溫馨的氛圍中，李知恩探出了腦袋，「奶奶，明明我最近也瘦了很多，你怎麼都不關心一下我？」
顧衡本還有些傷感，這會兒卻被她逗笑了。
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蛋，他無情提醒道，「知恩啊，我昨天又看到網上有黑粉說你臉胖了。」
「什麼？」李知恩呼吸一促，直接掏出了手機，「等我登錄小號，今天我跟這些人不死不休！」
顧衡笑著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勸阻道，「行啦，鍾信叔應該快到了，我們也該走了，與黑粉作戰的事情還是留到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再進行吧。」
「好吧」李知恩一臉遺憾地暫時收起了手機。
起了身，顧衡和李知恩向著老人道了別。
來到門口，李鍾信正好驅車抵達，河靜姝和李鍾勛也都在車上。
朝站在門口處的老人揮了揮手，顧衡與李知恩上了車。
「哥！」李鍾勛叫了一聲。
「不是說了讓你安心上課嗎？怎麼還跟著過來了？」
「沒事啊，反正中午兩個小時也不上課，一會兒阿爸再送我回學校就好了，送哥你去機場我怎麼可能缺席嘛。」
「嘁，說得好聽，就是怕我說服oppa，讓伱假期不能去找他嗎？」李知恩哼哼一聲。
李鍾勛朝她做了個鬼臉，「哦。」
在這兩個姐弟的鬥嘴中，轎車很快抵達了仁川機場。
下了車，李知恩飛快從後備箱裡取下了顧衡的行李箱。
「給我吧？」顧衡朝她伸手。
「一會兒再給你~」
李知恩「霸占」著行李箱，好像這樣顧衡就能晚離開一些似的。
顧衡笑了一聲，也就任由她拖著行李箱了。
哪怕李知恩走的再慢，機場大廳也就這麼大點地方，一小會兒後她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將行李箱交給了機場值機託運的工作人員。
來到安檢口附近，顧衡停下了腳步。
「鍾信叔、靜姝阿姨，那我就走了。」
「好，下了飛機記得報個平安。」李鍾信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假期了就回家裡來住一陣。」
「好。」顧衡認真應下。
「oppa。」
「嗯？」
「咳咳！」李知恩朝他張開雙手。
「要這麼煽情的嗎？」顧衡一邊調侃，一邊輕輕抱住了她。
「怎麼就煽情了！你剛才明明也和奶奶抱了一下。」李知恩在他懷裡蹭了蹭，不滿地反駁道。
「是是是，不煽情現在可以放開了嗎？」
「嘁，說得好像我很稀罕抱著你似的，要不是看在你馬上要走了，心裡一定很捨不得我的份上，我才不給你這個」
話還沒說完，李知恩突然皺了皺鼻子，「奇怪」
「嗯？」
「oppa你外衣上怎麼好像有一股香水味」
「什麼香水味，洗衣液的味道吧」顧衡摸了摸她的頭髮，「行啦，快和鍾信叔和靜姝阿姨回去吧，我這就走了。」
「明明家裡的」
李知恩還想說點什麼，顧衡已經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推到了李鍾信夫婦身旁，又拍了拍李鍾勛的腦袋。
「那我就走了。」
朝著李鍾信夫婦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顧衡不再留戀，轉身向著安檢口而去。
「明明家裡的洗衣液不是這個味道，」李知恩嘟囔著，「這肯定是香水味」
「香水味」
機艙座位上，顧衡看著自己的外衣，臉色一僵。
他突然意識到了李知恩剛才說的香水味是哪來的了
心中閃過一個名字，他猶豫著從衣兜中取出了手機。
從昨晚那個擁抱之後，兩人的聊天窗口就陷入了奇異的安靜。
直到現在，這個聊天框裡，也沒有人先行開口。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著。
「各位旅客，我們的航班即將起飛，請大家將手機關機或者開啟飛行模式」
顧衡回過神來，沒再猶豫。
無論那個擁抱代表著什麼，他和她之間，都不是不告而別的關係，不是嗎？
輸入完畢，點擊發
啊嘟！
【顧衡】：我上飛機了
【yoona】：上飛機了嗎
兩條訊息，同時抵達。
所以，世界上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或巧合，
當你念著一個名字的時候，
它的主人，也正在念著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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