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嶺南中學。

  放學後的校外街道上。

  穿著中學生校服的女孩埋頭走路，但卻有另外幾個女孩不緊不慢地綴在身後。

  「咦？這不是我們的練習生小姐林潤娥嗎？」

  「哦莫，是呢，低著頭走路的樣子，怎麼就能入選練習生呢？是自己也覺得運氣太好了，所以很羞愧嗎？」

  「那不然呢？這樣的羅圈腿，上了台真的不會被觀眾嘲笑嗎？」

  「該不會是在甄選的時候向評委老師賣慘了吧？」

  「有道理呢，媽媽從來沒有來參加過家長會的人，評委老師聽了也得落淚吧？」

  一直低著頭走路的女孩停下腳步，攥緊拳頭盯著自己身後的幾個女生。

  「哦！這是要和我們打架嗎？」為首的一個女生故作害怕地向後退了一步，「還沒出道的練習生，是要對我們進行校園霸凌嗎？」

  「啊你們看，她眼睛好像都紅了呢，是要哭嗎？這樣的臉蛋哭起來，被人看到了該有多心疼啊。」

  女孩身體輕微顫抖著。

  咬著牙根，迎著對面幾人嘲弄的神色，她一點一點抬起了自己攥緊的拳頭。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們幾個剛從國小畢業的丑豬，說夠了沒有？」

  身量很高的少年，手掌輕輕一帶，讓她到了自己的身後。

  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了為首女生的面前，看了她一眼。

  啪！

  毫無徵兆，他伸手甩了女孩一巴掌，在空氣中極為響亮。

  看著捂著臉眼眶裡已經溢滿了淚水的女孩，他一副驚訝的表情。

  「哇哦，上了中學了，該不會還要找爸爸媽媽哭吧？這麼可憐啊，要不然，回到國小再讀六年？」

  身子微微前傾，他一字一句道，

  「嘴巴放乾淨些，明白嗎？就這樣，還想學別人玩校園霸凌，真的是」

  嗤笑了一聲，他搖搖頭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轉過頭看著還攥著拳頭傻站在那裡的女孩，疑惑道，

  「怎麼？你是還打算扶她去醫務室嗎？」

  女孩拳頭鬆開，慌忙地搖頭。

  又看了眼正在抽泣女生臉上的紅色掌痕，她跟上了少年的腳步。

  夕陽斜照，落在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兩道身上。

  抿了抿嘴唇，女孩鼓起勇氣向前兩步，靠近了少年，輕聲說了一句，「謝謝，學長。」

  「也是剛從國小畢業？」

  「誒？是。」

  「潤娥？是叫林潤娥嗎？」

  「嗯嗯。」她有些拘謹地回答著。

  剛才少年的行為，不僅嚇到了那些欺負她的人，也給女孩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中學生的世界，這麼可怕的嗎？

  女孩打了個哆嗦。

  看著好像比剛才更害怕了的女孩，少年疑惑地皺了皺眉。

  「不要總是低著頭走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如果連你自己都覺得你媽媽」少年頓了頓，「是你的錯的話，有些人就更會理所當然地拿這些事情為難你。」

  「知道了……」林潤娥抽了抽鼻子。

  她忽然覺得，走在前面這個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少年沒有那麼可怕了。

  「不要哭鼻子，」少年人苦惱地看著她，嘟囔道，「家裡已經有一個成天哭鼻子的了」

  「對不起」林允兒想要忍住，但好像效果有點糟糕。

  「剛才看你好像想要和她們打架的樣子，還以為是個很霸氣的性格」

  像是擁有豐富的處理女孩哭鼻子經驗，少年動作熟練地從衣兜里取了兩張紙巾給她。

  「謝謝。」林潤娥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分岔路口，他轉過臉看了眼林潤娥，道，

  「可以試著多交幾個和你不同年級的朋友，主動和她們打招呼，很容易就能熟絡起來，別總是一個人。」

  「我知道了。」林潤娥點點頭。

  「嗯，好。」

  少年正打算結束對話，但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每天下午四點，會從東門那裡出來，你可以不遠不近地跟著。」

  「如果她們幾個還來招惹你，伱就喊我的名字。」

  「不過有效期只有大半年，我快要畢業了，後面還是得靠你自己。」

  「你、你為什麼幫我？」林潤娥弱弱問道。

  少年沉默了一下。

  「對不起。」林潤娥下意識道歉。

  「怎麼又說對不起，」少年失笑，「大概是因為，你和我是相似的人吧。」

  「相似的人？」林潤娥若有所悟。

  「走了。」

  少年朝她揮了揮手，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我叫顧衡。」

  2006年，大永高等學校。

  辦公室里。

  「林潤娥，老師知道你參加練習生的訓練很辛苦，但無論如何，功課都不應該落下這麼多，不是嗎？」

  「我聽你阿爸說，你以後還是打算上大學的，但現在的成績，老師真的很難辦」

  中年女老師扶了扶眼鏡，看著眼前都快將頭埋到地上去的女孩，言談之中滿是無奈。

  正當她要繼續「諄諄教導」一番時，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了。

  抱著一摞作業的男生，從辦公室外進來。

  「徐老師好，」他不著痕跡瞥了眼女孩，「我幫李老師將作業送過來。」

  「是顧衡啊，」中年女老師臉上浮起笑容，「真是辛苦了。」

  男生笑了笑，與她寒暄閒聊著，有意無意將女孩擋到了自己的身後。

  一刻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女孩尷尬地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謝謝。」

  男生笑了笑，在廊道的階梯上坐下，「好久不見了，潤娥同學。」

  「你還記得我啊」女孩更不好意思了。

  「可憐兮兮低著頭的樣子，和以前一樣。」男生看著她，像是有些失望。

  「對不起。」

  男生沉默了一下，「我在外面聽得不是很清楚，你好像還在忙些其他的事情，耽誤了功課？」

  「嗯。」

  想了想，男生從自己的書包里取出一本筆記。

  小心翼翼將前面三分之二撕下，他將之遞給了女孩，「可能用得上。」

  林潤娥接過筆記本，感覺有些發燙。

  「有什麼夢想嗎？」他突然問道。

  「出道，當偶像」林潤娥愣了一下，小聲答道。

  「明星？」顧衡驚訝了一下，「這很好啊，真的，我覺得你可以成為最耀眼的人，像我們這樣的人，如果再不努力追逐一下光明和閃亮，那豈不是很遺憾」

  「那如果我出道的話，你可以當我的粉絲嗎？」

  林潤娥不知自己腦子在想什麼，突然就蹦出了這句話。

  話剛出口，她就想要收回。

  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情，就這麼厚著臉皮說出來了

  「當你的粉絲？可以啊，等你開演唱會了，記得給我送一張前排的票，或者兩張吧，我妹妹也喜歡唱歌」

  顧衡收拾好東西起了身，向她伸出自己的手。

  「林潤娥，下次見面的時候，不要再低著頭了。」

  搭著他的手腕站起來，林允兒盯著他的側臉，心跳莫名有些快。

  「好。」深吸口氣，她認認真真地答應道。

  你餵過街邊流浪的小貓小狗嗎？

  或許你已經忘了，

  不過沒關係，

  它會一直記著你，記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