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著嘴角的笑意，顧衡抽了張紙巾遞給林允兒。

  迎接他的，是身旁姑娘頗有些危險的眼神。

  輕咳一聲，顧衡將笑意斂起。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有新廣告？」

  「不是，」林允兒搖搖頭，「是上次那個廣告的原始素材出了些問題，我的部分需要過來重新補拍一遍。」

  「原來是這樣。」

  「嗯。」

  林志勛幾人離開之後，兩人之間倒突然沒了什麼話題。

  十分鐘後，默默用餐的兩人先後將手中的餐具擱下。

  轉過臉看向林允兒，顧衡問道，「我去告訴一下林部長，讓你經紀人回來？」

  林允兒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算了，我今天下午也沒有其他行程。」

  看著周圍漸漸多起來的人群，顧衡略一思索，「那我帶你換個地方等他？」

  雖然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但將林允兒單獨丟在這裡，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適。

  林允兒眨眨眼，「好。」

  放好了餐盤，顧衡帶著林允兒來到了一間有些空蕩的辦公室里。

  因為近期雙方在集中協商，所以Kakao Corp騰出了這麼一間辦公室給景盛團隊的工作人員臨時使用。

  顧衡取了一個紙杯，接了杯水遞給林允兒，

  「隨便坐吧，等李經紀人從林部長那邊出來，讓他來這邊接你就好。」

  「謝謝。」林允兒接了紙杯。

  「累了的話，也可以在那邊休息一下。」顧衡指了指落地窗前的幾個純色靠背墊。

  「好~」

  交待完這兩句，顧衡不再多言，取過一支筆在辦公桌前整理起文件材料。

  既然暫時走不開，那此處也算是一個不錯的辦公地點。

  中午與林志勛簡短而點到為止的聊天，為他帶來了一些新的消息與想法。

  「社交」

  「遊戲」

  「手機移動平台」

  顧衡筆尖落於紙上，勾勒出一個三角，「或許不是沒有可能，但」

  顧衡眉頭不時舒展又皺起。

  握著紙杯，林允兒放輕動作，在一張靠墊上坐下。

  日光透過落地窗的玻璃，落在她身上，帶來些許的暖意。

  三月末，天氣漸漸暖和，外面街道兩側樹枝也開始抽出嫩芽。

  看了會兒窗外冬末初春的景色，林允兒又偏過頭看向了辦公桌前的顧衡。

  午後微暖的陽光，落在年輕男人的側臉上。

  林允兒有些走神。

  溫熱的陽光、紙頁不時翻動的聲音，讓她想起了從教室外刻意路過的某個午後。

  困意悄然翻湧。

  歪著腦袋抵在靠墊上，林允兒眯起了眼睛。

  安靜的辦公室里。

  將最後一頁材料翻看完，顧衡重新抬起頭，看向白色牆壁上的掛鍾。

  下午三點。

  林允兒呢？

  他眼神一低，就看到了抱著膝蓋倚住靠墊的女孩。

  窗外的日光，落在她的發上，將之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像是一隻午睡的金漸層小貓。

  看著不知何時被她碰倒在地的紙杯，顧衡起身取了兩張紙巾來到她的身邊。

  將紙杯拾起，他放輕動作將地板上的一小灘水漬擦去。

  不過窗外街道上突然傳來的一聲鳴笛聲，還是將林允兒吵醒了。

  睜開了眼睛，林允兒有些懵地看著顧衡。

  「最近很忙嗎？」顧衡將紙杯和紙巾丟進了垃圾桶。

  「嗯？」林允兒還有些沒徹底清醒，下意識答道，「我不是故意不回覆你的」

  顧衡一愣。

  「我不是說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圈，「看起來像是經常沒睡好的樣子。」

  「哦，你說這個啊」林允兒下意識伸手遮了遮。

  不過旋即意識到這動作沒什麼意義，她又將手放下。

  「最近行程比較多，所以休息少了些。」林允兒輕描淡寫。

  《愛情雨》首播失利之後，劇組和公司都有些焦急，她的宣傳行程也跟著密集了許多。

  雖然她不知道這種做法到底對收視率能起到多少作用，但這似乎已經成為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努力跑宣傳還能做什麼呢，躲在宿舍里讀網絡上的差評、然後流眼淚嗎？

  她從來不是這樣的性格。

  「很辛苦吧？」顧衡在旁邊的靠墊上坐下。

  「嗯？」

  「當偶像明星，壓力很大吧？雖然看起來很耀眼。」

  「其實也還好，相比連出道機會都沒有的人，相比起獲得的東西來說我們沒有資格說什麼辛苦。」

  抱著膝蓋，林允兒搖了搖頭。

  看著窗外沉默了半晌，她又突然補充道，

  「相比起辛苦總覺得自己辜負了很多人的期望，這種感覺，其實更糟糕一些。」

  「作品反響不好？」顧衡猜測道。

  林允兒轉過臉看向他，「你可以不用說的這麼直接。」

  顧衡啞然失笑。

  頓了頓，他斂起笑意，對林允兒道，

  「相比起優秀和完美本身，努力向它們靠近的過程，其實更動人些。」

  「完美、耀眼、優秀，這些東西，本就不是單靠努力就能夠獲得的，不是嗎？」

  林允兒眨眨眼，「粉絲、觀眾們真的會這麼想嗎？」

  顧衡笑了笑，「起碼我是這麼想的。」

  林允兒勉強振作著精神，開了個玩笑，「可惜你不是我的粉絲哦。」

  「當你的粉絲，需要交費嗎？」

  「嗯？」

  「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倒是不介意你將我列入你的粉絲群體裡。下次責備自己的時候，就可以想一想，你還有個粉絲並不太在意這些。」

  「所以如果需要交費，就立刻不是了嗎？」

  聽著男人的言論，林允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與此同時，還有一絲淡淡的溫暖。

  「交費的事情，我考慮一下吧。」

  「嘁，我才不缺伱這個假粉絲。」

  顧衡笑著起了身，朝林允兒伸出了手，「我還有些事情，所以沒辦法再在這邊多留了。」

  搭著顧衡的手腕借了一下力，林允兒站起，「你不是也忙了一天工作了嗎？怎麼還」

  「不是工作，」顧衡猶豫了一下才道，「要去冠岳山那邊一趟。」

  「踏青登山？」

  「也可以這麼說吧。」顧衡笑了笑。

  「倒是很會享受生活」林允兒嘀咕了一句。

  「等李經紀人來接你了，也發條訊息告訴我一聲。」臨出門前，顧衡叮囑了她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與林允兒道了別，顧衡徑直出了Kakao公司，在街邊招手攔住了一輛計程車。

  只是他剛上車坐穩，一道身影就從車門縫隙里鑽了上來。

  「你？」

  「捎帶你偶像一趟，應該不會直接脫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