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上。

  司機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落座的顧衡，咧咧嘴笑著道，「你好，去哪裡？」

  「陵洞。」

  「陵洞？那距離可不近啊，」司機師傅眉毛一揚，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道，「要去陵洞的哪個位置呢？」

  但這個在他眼中簡單而平常的問題，卻讓顧衡有些答不上來。

  雖然他從未忘記那個地方，但七年的時間過去，他也不知道當初的那家人是否已經搬家離開。

  看著車窗外有些陌生的風景，顧衡頓了頓，道，

  「具體的、您先開到那邊吧，到了地方我會讓您停下的。」

  「什麼？」司機大叔一愣。

  雖然隨著這些年以來經濟的發展，漢城的人們確實千奇百怪起來，而他也曾經聽同行們聊起過各種各樣的奇怪乘客。

  但沒想到自己今天就遇上了一個。

  是那種坐著計程車在城市裡閒逛的怪人嗎？

  司機師傅神色微妙地打量了顧衡幾眼，最終還是選擇了驅車向前。

  時間隨著車窗外流動的風景而逝。

  一個小時以後。

  計程車在一處紅綠燈前緩緩停下。

  司機師傅看向後視鏡，張了張嘴試圖找些話題。

  而此刻，后座上的顧衡正看向窗外。

  順著顧衡的目光，司機師傅眼神一亮，笑著問道，「是在看那一株櫸樹嗎？」

  「是，這株櫸樹，很多年了吧？」

  「是啊，雖說櫸樹是我們廣津區的代表，但這種年歲、高度的櫸樹，在這邊也是不多見的，應該得有十幾二十年了吧，說不定比你的年紀都大哈哈。」

  說到最後，司機還開了個小玩笑。

  顧衡回過頭，輕聲一笑，「您說的是。對了，在前面左拐的那個路口停車吧，麻煩了。」

  「哦、好的！」

  司機師傅爽快地應了一聲。

  路燈轉綠，計程車在拐角處停下。

  拖著行李箱，顧衡按著記憶，轉入了一條小巷之中。

  雖然路邊的許多建築有了不小的變化，但好在大體的道路格局還是與以前一般。

  轉過三兩條巷道，眼前的場景一點一點熟悉起來。

  但就在此時，耳邊卻突然傳來爭吵的聲音。

  「嘁，就那個女人，有什麼厲害的，長得一點都不漂亮！」

  「就那張小胖臉，還敢搶我們oppa的一位！」

  「我說你，瞪什麼瞪！我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難道是要我們給你一個教訓嗎？！說話啊！」

  顧衡皺著眉停下了腳步。

  雖然有些聽不太懂什麼是「一位」，但聽起來，旁邊的巷道里正在發生一些不愉快的爭執。

  嘆了口氣，顧衡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巷道中的情景映入眼帘。

  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小姑娘，正神色不善地圍著一個同樣學生打扮的少年。

  抿著唇的少年一臉的不服氣，卻又強行忍耐，一言不發。

  看清少年人的面容，顧衡不由一怔。

  恍惚了幾秒，顧衡長長吐出一口氣，「真是」

  真是從未設想過的重逢場景啊。

  不過這幅倔強要強的樣子，倒還真與當初一模一樣。

  顧衡搖頭失笑。

  但少年此刻的處境，不太容許他繼續追憶感慨。

  看著場上「劍拔弩張」的樣子，顧衡目光從幾個女孩校服上的文字掠過，心中念頭閃動，隨即臉色一正，對著幾個高中生少女厲聲道，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呢？！是需要我給同德高等學校的教務處打個電話，說他們出了幾個不良少女嗎？」

  話音落下，幾個少女驀地身形一頓。

  幾秒後，空蕩蕩的巷道中，只剩下了顧衡和少年面面相覷。

  至於幾個女高中生，早已順著周圍的小巷不知跑到何處去了，甚至沒有一個敢回頭看顧衡一眼。

  顧衡準備好的後續「台詞」，一句也沒有派上用場。

  危機的突然結束，也令牆邊的少年有些手足無措。

  愣神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反應過來，慌忙躬身向著顧衡道，「謝謝！謝謝您！」

  但奇怪的是，躬身的姿勢保持了幾秒，站在他不遠處的那個年輕男人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少年不禁心生疑竇。

  正當他要直起身子觀察情況的時候，男人的聲音終於姍姍來遲。

  「我說鍾勛啊，哥不在的時候，也不能這樣子被人欺負吧？那個丫頭去哪了？這麼不仗義的嗎？」

  伴隨著話音而來的，還有扶在少年肩上的一隻寬大手掌。

  李鍾勛愣愣地被這隻手掌扶直了身子。

  盯著年輕男人的臉，他傻傻地眨著眼，「你、你是」

  眼前這張俊秀的臉，陌生而又熟悉。

  就好像是遙遠的某段剪影，從記憶的海洋中有些費力地泛起。

  顧衡沒有著急，只是微笑著看他戲謔道，「要是再想不起來，我可要傷心了啊。」

  李鍾勛眼神漸漸發亮，神情激動起來，「顧、顧衡哥！」

  激動的情緒甚至讓他的叫喊破了音。

  剛才獨自與好幾個人對峙都沒有任何軟弱的李鍾勛，這會兒眼眶卻是一紅。

  「哥，我、我」

  他比劃著名，似乎是有很多話想說，反倒因此而手忙腳亂卡殼了。

  顧衡看著少年激動慌亂的樣子，心中也是涌動著難言的情緒。

  伸出一隻手臂，顧衡抱住了比他低一個頭的少年，拍了拍他的後背，「是，我回來了。」

  李鍾勛好一會兒才勉強收拾好情緒，只是仍有些激動。

  他從顧衡手中搶過行李箱緊緊抓著，似乎生怕顧衡轉身就要離開。

  「哥，走！我帶你回家！阿爸和哦媽一直都很想你的！我們快走！」

  顧衡任由他拖著自己向前。

  「叔叔阿姨這些年都沒有搬家嗎？」

  「當然沒有了！哦媽說了，你當時走的時候，什麼通信地址都沒有留下，如果我們搬走了，那以後你回來的話，要怎麼找到我們呢？」

  李鍾勛解釋著，語氣中充滿了理所當然，就仿佛篤定了顧衡今日的到來。

  看著走在自己身前、已然長高了許多的少年人，顧衡一時無言。

  「哥，怎麼了？」李鍾勛不放心的回過頭。

  「沒有，」顧衡搖搖頭，揉了揉李鍾勛的頭髮，「哥覺得很好。」

  李鍾勛先是咧嘴一笑，然後才煩惱地甩了甩腦袋，

  「哥，不要和那個女人一樣揉我的頭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