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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這場風波逐漸從金陵城內擴展到城外，短短數日功夫，鎮州、揚州、杭州等地也開始了轟轟烈烈的罷市、罷課、罷工運動。
風暴席卷半個江南，各處早已對劉策新政不滿的儒生、士族、豪紳們，借機開始鼓動百姓向官府施壓。
一時間，江南物價飛漲，百業停歇，尤其是礦場停工帶來的治安隱患，在多地不斷上演。
面對如此浩大的反新政運動，除了中央派遣衙署外，其余各地方官員都不敢采取強硬措施，生怕激起更深一層的民變。
而官府的不作為，更是讓那些背後策劃一切的士族趾高氣揚，甚至敢鼓動百姓硬闖駐軍守營地。
百姓因為罷市導致生活節奏完全被打亂，故而也在背後主謀慫恿下，將怨氣發泄到了官府頭上，嚷嚷著要朝廷停止新政的執行。
金陵大街上，一群儒生依然措辭激昂不停地演講，痛斥朝廷的不是。
只不過現在的聽眾除了學生外，連平民也加入了。
“眼下稅制比之前朝更甚十倍不止，各種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導致商戶根本無法生存，不得已之下才閉門停市，
一切的一切，都是新政的執行導致的，試問商戶無利可圖，又如何經營生意?”
莫鴻秋說著，拉過一個頭戴氈帽的商人，好聲問道:“梁掌櫃，你說說吧，自新政執行以來，你的生意如何?”
那商人聞言，立馬哭著訴說道:“自新政執行以來，我這油鋪根本無法經營下去了，商務司、稅務司、衛生署的人不斷來我店鋪找茬，什麽所得稅、商稅、衛生稅，到處都是稅啊！
可憐我不過只是賣點油糊口，現在每日入不敷出不說，連日子都過不下去了，諸位實在抱歉，不是我想要關掉油鋪，實在是沒法再做這生意了。”
他的表演聲情並茂，立馬獲得了眾人的同情，也覺得今日發生一切都是這該死的稅制導致的。
而事實上，這姓梁的掌櫃至今為止都不曾交過一文錢的稅，所賣菜油也都是兌過水的西貝貨。
真正納稅的商戶根本沒他所說的那般不堪，生意反而越來越紅火，因為只有納稅的商人才能得到新的工業品，才有資格將產業擴大，甚至可以參與更多的商貿活動……
但百姓不知道啊，還以為那些士家大族因為無法承受苛捐雜稅而閉市罷課。
他們大多還停留在小農思維，只要影響了自己生活，就很容易被人蠱惑成為他人工具。
一個接著一個“受稅制所害”的商人紛紛站上來向民眾哭訴自己的無奈，並表達並非自己想要歇業，而是商稅實在太重，實在熬不下去了。
除此之外，那些礦場主也是異口同聲言礦稅繁重，無利可圖不得已才關閉礦場。
這下子，矛盾全都集中到官府身上，不明真相的百姓紛紛向金陵府邸圍去討要“說法”。
……
九月十二，得知這情況的金陵府尹薑憬，與主簿方祺雲不由目瞪口呆。
“那些士族大家反對新政倒也算了，百姓們也跟著反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們不知道新政的執行，他們才是最大收益者麽?”
方祺雲實在無法相信正在官署門前投擲石塊的百姓，居然如此輕易被鼓動起來。
“唉……”薑憬歎息一聲，“新政執行時日尚短，雖然陛下在宣武元年一次肅清數萬官吏，
但終究還是未曾傷及世家根本， 如今那些豪紳自己利益受損，豈能善罷甘休，這一日本官也早已料到，只是沒想到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方祺雲:“是啊，但若是再不征齊糧草運往楚地的話，楚地形勢只會比現在更加嚴重啊……”
薑憬道:“不單楚地，按照現在局勢，那些大戶如果繼續罷市不願出糧的話，怕是江南各地也會產生饑荒。”
方祺雲怒道:“看來當年陛下政治這群蛀蟲還是不夠狠，照我看來，就應該全部趕盡殺絕，方能再現朗朗乾坤。”
薑憬搖搖頭:“殺人簡單，但收心難啊，陛下如果還是軍督身份，那自然無所顧忌，但現在他是大漢開國帝王，
行的每一件事都由全天下百姓看著，豈可無端造殺?即便要殺，也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才行。”
“那現在該怎麽辦?”方祺雲問道。
“現在?”薑憬長歎一口氣，“罷了，本官先前為家族購置的四十萬石糧食，連同去年江南糧倉積存的三十五萬石米，一道先運往楚地，其余的，我們再想辦法吧。”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一陣:“不怪薑家能屹立千年勳貴而不倒，如此慷慨之舉，實乃為天下人之楷模！”
薑憬與方祺雲齊齊向門外望去，卻見許雲清不知何時進入了大堂。
“下官許雲清，見過薑府尹，見過方主簿。”
薑憬眼前一亮:“原來是許參謀，你來的正是時候，本官也正要去尋你，如今我江南各地的情況你也應該了解了吧?”
許雲清點點頭:“自然了解，一路行來各地郡縣都在反對新政，看這架勢是他們實在坐不住，打算圖窮匕見了。”
薑憬:“那眼下許參謀該如何應對?”
許雲清微微一笑:“無需應對， 任由他們鬧，如果有人前來商談條件，那就與他們周旋起來，要表現的妥協一些，最好讓他們覺得事有轉機得意忘形便可。”
薑憬和方祺雲一聽，有些不明白許雲清話中之意。
許雲清笑著說道:“一切就按下官所言去做吧，我們現在需要時間，等時機一到，也是這些蛀蟲的末日到了。”
薑憬點點頭:“原來許參謀早已計劃好了一切，這本官也就放心了。”
許雲清搖搖頭:“這並非是下官籌謀，而是陛下早已洞悉今日局勢，在數年前就開始布局，
以前之所以沒有對這些蛀蟲下手，一來是朝堂局勢未穩，二來偽楚未滅，不想引起江南各地恐慌，
現在偽楚已亡，朝局穩定，是時候對這群敗類出手了，其實即便他們不鬧這一出，陛下也一樣會逼他們走這一步。”
薑憬歎息一聲:“陛下真是深謀遠慮，只是楚地糧草一時半會兒怕是無法籌集……”
許雲清:“薑府尹不必憂心，將這七十五萬石糧草先運往楚地，不過得分批次運送，尤其第一、第二批，應該……”
許雲清小聲在薑憬耳邊嘀咕幾句，不由讓薑憬的眉頭都舒展開了。
而後，薑憬衝許雲清豎起大拇指:“許參謀真是足智多謀，本官佩服！”
許雲清道:“只要拖住半個月，半個月後，這群蛀蟲便會知道實業派以及朝廷的力量，是他們根本無法企及的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