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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六，距離庸州不過五十裡路，陳盛和午廣即將完成法鞅囑托，協助曹欽將押送的三萬兩千石糧食送抵目的地。
青州與庸州相距不過四百裡路，正常走路最遲十日就能抵達。
但由於這些民夫多是靠人力運送物資，加上天寒地凍，氣候十分惡劣，押運速度原本是異常緩慢。
不過，在押送官鞭笞跟喝罵，以及“要糧不要人”的口號下，不顧民夫們身心俱疲已至極限，堅持日夜兼行。
在即將進入蜀地范圍之際，出發時的兩萬民夫，竟有足足半數凍死或者活活累死在半道上。
這樣的場面陳盛跟午廣已經記不清在漢地最後一次發生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楚軍令人發指的暴行讓他們忍不住身心顫抖。
可對於這樣的場面，曹欽卻早已見怪不怪，對於死去的民夫，立馬安排人將他們隨意掩埋後，繼續催促民夫前進。
“砰~”
一聲轟鳴，又一名民夫倒在了冰天雪地中，所挑扁擔裡二百多斤糧食頓時灑滿一地。
午廣見此，趕忙跳下馬背，走到那民夫面前將他翻身抱在懷中:“兄弟，你怎麽樣了?醒醒，醒醒啊，來人，來人啊！”
呐喊聲中，曹欽聞聲而至，看了眼已經奄奄一息的民夫，隨後踹了他兩腳問道:“死了沒?沒死繼續走，把糧食收起來。”
隨後又拉起午廣說道:“不要去同情他們，我們的任務是把糧食運到庸州，這些民夫的命，不值得你這樣關心。”
午廣指著民夫道:“好歹也是條人命啊，大人這樣合適麽?”
曹欽一聽，笑著對午廣說道:“我都聽說了，你們很受相國大人器重，未來必定前途無量，平步青雲
但是，我楚國不比你們在北朝時那麽散漫隨意，上下各級尊卑有序，這些民夫都是為了來年免征春稅自願前來押運糧草，沒人逼他們，
死了也就死了，你也不用心懷什麽愧疚，這種事在我們楚國呆久了也就習慣了，
你們現在隻管將糧草運至庸州城內，然後就等著相國大人給你們升遷，興許以後你們還是我的上司，
記得到時候多多提攜咱，多在相國大人跟前替我美言幾句，哈哈哈……”
看著曹欽一臉諂媚的姿態，午廣和陳盛心中隻覺一陣惡心。
午廣還想說什麽，卻聽陳盛說道:“午廣，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切都還得仰賴曹將軍，就按曹將軍說的做，這些民夫死活又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說完，又對曹欽笑道:“曹將軍，我這兄弟有時就有些心軟，有什麽做不對的地方，還得多多指正啊。”
曹欽笑道:“好說好說，一切都是為了聖上，為了大楚國嘛，放心吧，由我在，只要你們好好聽話，
我不會虧待你們的，等這趟差事完了，我再找個空跟你們詳細說說楚國上下的規矩，免的遭了無妄之災。”
隨後臉色一變，指著一群剛經過的民夫吼道:“你們都過來，把身上的擔子先放一放，趕緊把他給埋了，還有，將地上的糧食收起來，這可是軍糧，不可浪費一粒，聽明白沒有！”
那些民夫早已逆來順受慣了，忙放下肩上擔子，七手八腳開始收拾屍體跟地上散落的糧食。
曹欽又對陳盛二人說道:“這裡就交給你們處理了，若是有人敢不聽話，
你就直接用鞭子抽他們，放一百八十個心，出了事我給你們兜著！” 說完，狠狠一鞭抽打在一名民夫身上，頓時民夫背上單衣被抽碎，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鞭痕。
“就是這樣，不要同情他們。”
話畢，曹欽翻身躍上馬背，揚長而去。
午廣目視曹欽消失的方向，不由握緊拳頭。
陳盛看出了午廣的不對勁，立馬按住他的肩膀，大聲說道:“一切聽曹將軍吩咐，這些民夫無需同情，別忘了我們來楚國是為了出人頭地的，不是施婦人之仁的！”
然後，他衝民夫們怒吼道:“手腳利索些，別跟個娘們兒似的，信不信我抽死你們！”
那些民夫聞言，紛紛低下頭加快了了收拾效率，沒多久屍體跟糧食再次收拾完，便繼續向庸州城行去。
而在這短短的路途上，又有幾百名民夫倒在雪地中，直到抵達庸州城時，出發時的兩萬民夫，活著的已經不足七千人。
……
十一月初九，後軍法鞅帳中。
“曹欽來報，這陳盛、午廣在押送途中並無過甚表現，順利將三萬兩千石糧草，送至庸州駐軍手中。”
聽完孫秀石的稟報，法鞅喝了口水點點頭，嘴裡吐出一片茶葉，說道:“看來這陳盛、午廣是真的來投靠我楚國的，
那就暫時留下二人吧，給他們安排個人事的職務，以後就專門負責往前線運輸糧草軍械，和召集戍卒的差事吧。”
孫秀石低頭回道:“是！”
法鞅歎了口氣，看向帳外風雪交加的天氣，緩緩說道:“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讓本相想起還在遠東的時候，也如這般寒冷，
對了，其余運糧食的隊伍呢?到達哪裡了?”
孫秀石道:“大雪封路，剩余五十萬石糧草無法按時送達，司馬楊夫成已經親自前去督運糧草了，
不過看這天氣，是愈發寒冷了，即便強催怕也無法準時將糧草運抵至庸州了。”
法鞅想了想，又問道:“前方大軍已經行至何處?”
孫秀石:“行軍速度不如預期，不少將士無法適應如此寒冷天氣行軍，紛紛染上風寒病倒在途中，屬下以為要不要暫時放緩行軍速度。”
法鞅眉頭一皺:“不行， 北伐之事豈能如此兒戲?命李秀之加緊行軍速度，務必要在十一月中旬抵達庸州城下，
必須趁益州守軍做出反應之前，一鼓作氣攻破鎖雲關，只要鎖雲關破了，整個蜀地將盡歸我楚國所有，
那時又何懼北朝?立刻命人持本相手令，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在指定時間抵達庸州城！”
孫秀石眉頭一皺，提醒道:“相國大人，道路崎嶇難行，這天氣比預計的還要惡劣，大雪甚至將沿途各地莊園房屋都壓垮了，我大軍連個避寒之地都沒有啊。”
法鞅眼一眯:“孫副將，你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是想說本相不知兵?”
孫秀石忙拱手致歉:“屬下不敢，從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大雪封路，我大軍行軍的確困難，此非人力所為。”
法鞅道:“那就趕緊清掃出一條路來，這麽點事難道還要本相交你怎麽做麽?”
“是，屬下這就命人……”
“報，啟稟相國大人，我軍中有二百多名將士感染風寒，各個身體滾燙虛弱無力，已經病倒無法繼續行軍。”
孫秀石剛要領命，卻聞帳外有人來報。
法鞅聞言，怒道:“小小風寒而已，有什麽好擔心的?準備些薑湯讓他們服下，休要以這種理由推脫不前，
無法按時抵達庸州城下的，本相定當軍法逐一處置！”
“是……”
帳外親兵聞聲而去，可剛走兩步，他竟然也忍不住咳嗽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