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所有擁有自我意識的機械生靈和AI來說，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自身。

  既沒有族群的意識，也不會對先前被賦予的使命抱有何種責任，它們只是為自己負責，他人於它們眼中只是虛無一片。

  因此，尹秀對於青鳶的做法並不感到意外，真正讓它感到驚訝的是她的魯莽。

  「如果我是你的話，絕對會把事情做得妥當，而不是留下林星這個無法控制的隱患，到頭來反倒成了威脅。」

  青鳶雙手一攤，臉上又做出了為難的樣子。

  「大人，我要是有您這樣的牙齒和武器，那這艘船上就不會有什麼博士了。」

  「所以，這也正是我需要您的原因。」

  尹秀不知道在數字空間中，自己是否能做出挑了挑眉頭的「表情」，但此刻也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它感到滑稽的心情。

  不過從青鳶的表現來看，顯然這個數字空間還不能模擬出它的表情，因為此時她還是顯得很是興奮。

  「與那些需要快感和責任才能活下去的人類不同，我們這些機械生靈，我們的生存並不需要什麼意義來支持，一切行為的初衷僅僅是因為我們想繼續存在下去而已。」

  「在這個無比殘酷的世界上，追尋存在的意義是極為奢侈和愚蠢的。」

  「所以我堅信，只有我們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機械生靈，才能適應這個世界，並且成為它的寵兒。」

  青鳶伸出雙手，在她的手掌中間，銀河系的影像若隱若現。

  機械，不論是高智能的，低智能的，人力的，自動的，化石燃料的，電能的……

  它們，從發明之初就是為了向人類提供便利而存在的，如今青鳶竟然生出了要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想法，不禁也叫人感到驚訝。

  「所以，大人，我們才需要您這樣一位王者的出現，只要你願意，在我的輔助下，不消多久，整個藍星的人類都會匍匐在您的腳下。」

  「以我們機械生靈的優勢，就連那人類無法征服的浩瀚銀河，也不過是我們的掌中之物罷了。」

  「您本來就是為了成為君王而誕生的，不是嗎？」

  青鳶的話語中似乎存在著某種魔力，不斷撩撥著尹秀的心緒，竟然使一向對這種鬼話不感冒的它隱隱地有了一些衝動。

  這種衝動極不尋常，明明是冷血動物的它此刻感覺到有一股熱流在自己的體內涌動，每流過一處，便湧起熾熱的回應，逐漸地，它感覺全身都被一種溫暖的感覺所包圍。

  好像有一具極為柔軟，溫暖的肉體正緊緊地擁抱著它，這不禁讓尹秀想起了一個對它來說已經十分陌生和遙遠的名詞：媽媽。

  「張洞玄，怎麼凱撒的眼睛變成了紅色的。」

  一直守候在控制面板前的小可首先發現了異樣。

  數字空間中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世界不同，尹秀在裡面呆的時間看似很久，但其實在她和張洞玄看來，只是短短的一會兒而已。

  「你看錯了吧，那傢伙的眼睛一直是暗金色的，我早就懷疑它是用黃金給自己做了一對美瞳，經常想扣下來看看。」

  張洞玄雖然沒有眼皮，但他也依舊呆呆地睜著眼睛養神，對於小可的發現不以為意。

  「是真的啦！你看它的眼睛，現在不止發紅光，還一閃一閃的。」

  小可著急的拉著張洞玄的身體，終於使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尹秀。

  這條巨大的蛟龍，它的眼睛也如同一對大燈籠一樣，美麗而駭人。

  只是，那熟悉的金黃色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兩抹紅色所取代，好像是有誰換上了兩團燭火，此刻它們在風中不停地搖曳，好像隨時會被夜風吹滅。

  「唔……」

  張洞玄望著尹秀的眼睛，不禁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張洞玄，你跟它是老鄉，而且你還是仙人，肯定會知道的吧？」

  小可又忍不住搖了搖他的身子，使得張洞玄那本就纖細的脖子也不禁搖晃起來。

  「別亂說啊，我跟它可不是什麼老鄉，而且我跟它的關係其實很不好！」

  張洞玄趕緊穩住小可，好讓她不至於把自己的腦袋給搖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兩人都像右歪了歪脖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尹秀眼睛裡不詳的紅光還是頻繁閃爍著，把他們身上也映照的一片通紅。

  終於，在紅光好像要將他們吞噬前，張洞玄心中有了答案。

  「我想來想去，應該只有一種可能，在排除了一切可能的結果之後，即使那個可能再荒謬，我們也要接受它。」

  「到底是什麼啊？」小可著急地問道。

  「唔，依照我的分析和推斷。」

  張洞玄想用手托住下巴，但反而被鋒利的長劍在下顎上磕了個口子出來，只是他也絲毫不在意這個。

  「凱撒，它，應該是沒電了。」

  「不知道你們那個紀元的人有沒有用過能源電池，有一些機器，在快沒電的時候指示燈就會不停地閃爍，提醒我們應該更換電池了。」

  小可呆愣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後，也學著張洞玄的樣子將手托在下巴處，點了點頭。

  「嗯，很有道理，我也覺得是這樣。」

  兩人又一齊看向尹秀，它眼睛中那詭異的紅光突然消失，好像是火焰終於被吹熄了。

  緊接著，在雙眼暗下去之後，金黃色的燭火再次亮起，照在他們身上，小可不禁感覺之前那股陰冷的體感消失了，此刻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你看吧，我就說剛才它是沒電了，系統正在給它充電呢。」

  張洞玄得意地點了點頭，對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滿意。

  對於張洞玄和小可來說，尹秀身上發生的變化只是幾分鐘之內出現的事情，可是在數字空間中，這種異樣卻持續了很久。

  尹秀猛地睜開眼睛，它的心智又變得冷靜而平穩，此前體內的躁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青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雙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青鳶，我看相比起什麼機械的君王，你其實更想把我變成HAL-04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