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嬴絕不可能放任不管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可面對泠芷，景嬴到底還是妥協了。

  「皇兄答應我了嗎？」泠芷問。

  景嬴瞥了她一眼。

  「你都用上苦肉計了，朕還能不答應嗎？」

  說完又開始絮絮叨叨她的身子。

  「如今你已經受了毒素的折磨，怎麼還去接觸那冰涼的地面？是嫌身子還不夠痛嗎？」

  他嚴厲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閃過遺憾。

  「朕之前忽略了你，本就對你虧欠了許多，後來你又救了朕。」

  「若不是這毒，朕定會給你找個好人家，保你一生幸福無憂。」

  平日裡冷酷的君王，面對他最疼愛的皇妹，顯露出了難得的溫情。

  「朕的皇妹美貌無雙、聰穎伶俐，若是真要說親，朕還真不知道，滿朝上下，有哪家公子堪配得上。」

  景嬴神情驕傲地說著，直說得泠芷有些羞赧。

  可很快，他臉色落寞下去。

  「可惜，你這毒」

  景嬴的話戛然而止，愧疚地看著泠芷。

  泠芷知道他又想到了自己體內的毒，寬慰地朝他笑了笑。

  「皇兄，你能順利登基，你替沈家洗刷了冤屈，也可以向世人彰顯新皇的寬厚清明。」

  「只要沈錚可以好好活著，我就別無所求了。」

  二人都知道沈錚的身份，是以，景嬴和泠芷之間都是說沈錚的真名。

  景嬴像是想到了什麼，本是走向書桌的他突然轉身。

  景嬴回頭嚴肅地看著泠芷，打量了她許久，這才慢慢地問道。

  「你，當真就如此喜歡那個沈錚？」

  喜歡到，不惜拖著虛弱的身子跪在這裡，只為了用苦肉計逼他饒沈錚一命。

  泠芷毫不避諱地迎向景嬴的視線，大膽地答應。

  「是的。」

  「皇兄，我很喜歡沈錚，只要他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起初，我是因幼時欺負他，以及父皇對沈家做的事情，心中有愧，想彌補他。」

  「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我是將他當成了和皇兄一般親近的人，才會對他如此特殊。」

  話音剛落，重重的殿門突然被推開。

  門口，身著紅袍的沈錚靜默地站在那裡。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重重地喘息著，看得出他是很著急地趕過來的。

  可他看向泠芷的那雙黑眸里，卻是清明又熾熱。

  他徑直走到泠芷身邊，哪怕大殿裡還有當今的新皇，沈錚也沒有多看一眼。

  他的心裡和視線中，只有泠芷一人。

  他走過去，微垂的眸中翻湧著劇烈的情緒。

  「你方才的話，可是真心的？」

  沈錚一眨不眨地看著泠芷，一整個晚上，因為找不到人而驚慌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此時他心裡除了失而復得的激動，還有聽到泠芷心聲的喜悅。

  若不是有景嬴在這，沈錚怕是會直接抱上去。

  比起沈錚，泠芷的反應倒是平和得多。

  她直直地迎向沈錚的視線，眉眼彎彎，嬌媚得像初開的花蕾。

  「是真心的。」

  泠芷大方承認自己的心意。

  「沈哥哥，你還記得十年前，你剛入宮那天嗎？」

  「那天我遇到了你，便說過，你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了。」

  「當年我還小，只是想同你一塊相處，只是弄巧成拙，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情。」

  她回憶著以前的事情，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如今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想盡力彌補你。」

  「我不想讓你孤身涉險。我知道你想殺了賀家人，可那樣你又該如何保全自己呢？」

  「賀家人死不足惜，但我不希望你出事。」

  「所以，我故意迷暈了你，偷走了你身上的信封，擅自做主，把它給了皇兄。」

  泠芷突然緊緊握住安靜聆聽的沈錚的手。

  「沈哥哥，皇兄已經下旨徹查賀家，和當年有關的人一個都跑不掉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追殺下去了？」

  「我想讓你快樂無憂地活下去。」

  沈錚靜靜聽著，心裡的震盪卻是一波又一波。

  還沒等他說話，泠芷突然臉色一變。

  心覺不妙，沈錚大步上前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就在這時，泠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泠芷！」

  「皇妹！」

  景嬴也跑了過來。

  泠芷接連吐了兩三次，華貴的衣裙滿是血跡。

  沈錚看向地面上一大片的紅，心裡咯噔一下。

  「泠芷。」

  沈錚的緊摟住泠芷，可自己的身體卻在不住地顫抖。

  他直覺里，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她了。

  可他還沒從知道泠芷心意的喜悅中反應過來，就要面臨她離開自己的結局嗎？

  沈錚渾身上下發冷，就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輕喚著泠芷的名字。

  用手擦去泠芷嘴角的血跡，捧起她蒼白一片毫無血色的小臉。

  看到前一秒還閃爍光芒的眼睛，此刻緊緊闔上，沈錚的心被狠狠扯住。

  「泠芷，別嚇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別嚇我，泠芷」

  終於，在沈錚一遍遍顫著聲的輕喚里，泠芷緩慢又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沈、哥哥，我、可能要、死了」

  泠芷忍著從胸口傳來的像要撕裂一樣的劇痛，艱難地對沈錚說。

  「胡說什麼！」沈錚沉著聲，卻不敢大聲說。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不會的，我派了很多人出去，哪怕將天地翻過來，我也要找到解藥。」

  「你堅持一下，好不好？不要拋棄我。」

  到了最後，沈錚已經變成了懇求。

  他實在無法接受泠芷這麼突然死掉的事實。

  可是泠芷自己清楚，這具身子真的不行了。

  小二幾天前就已經檢測過，毒素已經侵入心肺，能撐到今天，還是小二用微弱的法力幫了泠芷。

  如果沒有小二，怕是早就死了好幾天了。

  「沈哥哥，對不起，泠芷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你還記得我給你的荷包嗎，你要一直帶著，不要弄丟。」

  她又偏轉一下視線，看向在一邊緊緊握住自己手的景嬴。

  「皇兄。」

  「皇兄在。」景嬴紅著眼，不錯過她一句話。

  「從你願意幫沈家洗刷冤屈時，我就知道，你以後定是一位極好的皇帝。」

  泠芷一句話，讓景嬴瞬間落淚。

  泠芷抬起手，想要將沈錚緊皺的眉舒展開。

  可是努力伸了半天，卻還是停留在半空。

  她索性放下手。

  「沈哥哥，你低下頭。」

  沈錚依言俯身。

  泠芷終於能夠到他了，用盡力氣抬頭，在他唇角印下淡淡一吻。

  「沈哥哥，要好好活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