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出來，沈錚半點也沒敢耽擱，直接回了芷花殿。

  「沈總管。」

  沈錚一踏入芷花殿，太監宮女們就停下手裡的活計，低頭等著吩咐。

  這裡里外外的人都是沈錚親自挑選過來伺候的。

  如今的芷花殿，像是在皇宮裡單獨劈開的一方天地，只聽沈錚和泠芷二人的命令。

  沈錚大步朝里走著，暗紅色的衣袍在夜色里顯得更加威嚴神秘。

  他動作迅速地推開門，卻將力氣用得恰到好處，沉重華麗的木門沒有因為他的到來發出太大的聲響。

  沈錚先是去裡間察看了一眼泠芷的狀況，見她睡得還算安穩，一路上的擔憂這才消去幾分。

  替她將有些凌亂的被子重新蓋好後，沈錚從裡間走出來。

  正廳里。

  沈錚端坐在泠芷平日最喜歡坐的位置旁邊。

  冷白俊朗的面容上籠罩著陰霾，長挺的高大脊背顯得他有些孤寂落寞。

  他長指摩挲著一個包裹，像是在深思著什麼。

  「拿下去查一查，這個藥來歷如何，能否服用。」

  沈錚將從太子那裡拿回來的藥拋給暗衛。

  又補充一句、

  「越快越好，務必今夜給我消息，若是此藥安全，再將它拿給我。」

  暗衛一直低頭應著，突然又抬起頭。

  「主子，你」

  暗衛那雙從黑色面罩中露出的眼裡透著驚訝。

  他聽出了沈錚的意思，若是這包裹里的藥沒有問題，沈錚打算自己親手給泠芷煎藥。

  暗衛吃驚的同時，又覺得自己仿佛得知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他的主子，不是向來討厭這個七公主嗎？

  最近這是怎麼了，自從七公主落水之後，主子來芷花殿來得越來越頻繁不說，還開始親自照顧起來了。

  這些暗衛是沈錚入宮後暗中培養，帶在身邊聽從吩咐的。

  因此，他們也都知道，他們的主子，雖然是宮裡總管太監，可自從被調到皇帝身邊後，就再也沒有親自照顧過人。

  哪怕是皇帝，也沒讓沈錚這樣盡心過。

  暗衛低著頭，暗暗心疑，這個七公主到底有什麼魔力，竟能讓他這個萬年冰山般的主人這樣對待。

  當然，暗衛只敢在心裡嘀咕。

  沈錚向來不喜手下干預自己的事情。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暗衛立馬閉上了嘴。

  沈錚不悅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麼。

  「今日讓你們去查的那毒，有消息了嗎？」

  他本是隨意一問，畢竟秋獵已經過去好多天，要查解藥，最少也要一兩日。

  只是涉及了泠芷的身體，沈錚有些著急罷了。

  哪知，他剛問完，暗衛就猛地頓了一下。

  「還、還沒找到」

  暗衛支支吾吾回道，即使蒙住了臉，但仍能看出這個人緊繃著身體。

  沈錚眯起眼睛，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模樣，不容迴避地冷聲問：「怎麼回事？」

  他輕斥一聲，冰涼的聲音裡帶著隱約爆發的怒意和危險。

  暗衛壓住不穩的氣息，感覺自己後背出了一片冷汗。

  沈錚心裡越發不耐煩，猛地起身上前，抬腳將顫抖不止的暗衛踢翻在地。

  沉沉的黑眸里閃動著戾氣，讓人不寒而慄。

  「說！」

  沈錚怒斥一聲，渾身散發著威壓。

  暗衛回過神來，動作麻利地迅速跪好。

  「主子饒命。」

  他深深低著頭，不敢看沈錚的表情。

  沈錚緊緊皺著眉頭，看著一向冷靜的暗衛如今的樣子，心裡漸漸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果然，聽到暗衛接下來猶豫著說出的話，沈錚明顯地倒吸一口氣。

  暗衛吞吞吐吐地說：「主子，七公主中的毒怕是找不到解藥」

  「你說什麼？」沈錚胸膛起伏著。

  雖然太子和泠芷早就這麼說過，可沈錚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哪怕是聽到自己一手培養的暗衛這樣說，沈錚還是不敢相信。

  「是沒有解藥，還是你們沒用找不到？！」

  暗衛的頭低得更深。

  「主子恕罪，是真的找不到解藥。」

  「七公主中的，是奪命草」

  聽到這個名字，沈錚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今夜早些時候，宮外傳來消息，從秋獵那日七公主喝過的酒盞里，查出了此毒。」

  沈錚黑眸陡然凌厲起來，周身散發著威壓逼人的冷氣。

  「屬下仔細打聽過，七公主受傷那日，無論是太醫的診斷，還是七公主此時的病症，都是中了斷命草毒的症狀。」

  沈錚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胸膛劇烈起伏著。

  斷命草是奪命之毒，服用之人必死無疑。

  沈錚早就有過了解，只是他習慣快刀殺人，就連他手底下的人，也幾乎沒用過這毒。

  怪不得，就連太子都束手無策。

  沈錚身體緊繃著，頭一次覺得如此無力，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要離開自己了。

  就在這時，裡間傳來細微的聲音。

  沈錚似有所感，猛然回神。

  顧不上揮退暗衛，沈錚便疾步沖了進去。

  泠芷睜開眼，覺得渾身密密麻麻的疼。

  即便有小二用法術遮住了一半痛感，泠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毒侵入五臟六腑的難受。

  【好疼啊】泠芷虛弱地喘氣，只能暗地跟小二喊疼。

  【主人你怎麼樣？】小二著急地問。

  泠芷緩了緩勁。

  【毒素已經侵入心臟，疼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沒想到這毒後勁這麼大，我刻意在它毒發時睡過去，現在剛發作完，還是很疼。】

  「泠芷！」

  突然，泠芷的手被緊緊握住。

  沈錚沖了過來，仔細看去，他眼底還帶著微紅的血絲。

  「沈哥哥，咳咳」泠芷乾咳了一聲。

  「別說話了！」沈錚緊張地小聲說。

  泠芷一愣，看著神色緊繃的沈錚。

  睡了半天，泠芷覺得嗓子有些干。

  她只是不適地咳了兩聲，沒想到沈錚反應這麼大。

  沈錚眸色黯淡，打量著泠芷的臉色狀況。

  緩慢地問了聲：「疼嗎？」

  泠芷眨眨眼，剛醒來看到這一幕，還真有些反應不過來。

  搖了搖頭，「不疼。」

  「沈哥哥，你怎麼了？」

  泠芷面色虛弱，卻仍努力地表現出一副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沈錚看在眼裡，心裡又是一陣揪疼。

  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這個像太陽一般明媚的小丫頭，變得這麼堅強。

  堅強得讓人心疼。

  如果秋獵時，他能早一步阻止她喝下那杯酒，是不是，泠芷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看著連呼吸都變得虛弱的泠芷，沈錚心裡滿是愧疚和後悔。

  當暗衛告訴他，泠芷中的毒是斷命草時，沈錚就已經清楚，景嬴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救不了泠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