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芷仰頭無辜又嬌媚地沖沈錚笑著。

  而沈錚的臉色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公主真的不信賀世子的話嗎？」

  天色漸暗，沈錚的一雙黑眸隱在暗色里，讓人琢磨不透。

  泠芷沒有猶豫，飛快地點著小腦袋：「當然！本公主怎麼會相信他呢？」

  「沈哥哥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

  說著，又重新挽上沈錚剛勁的小臂，卻被沈錚抽了出來。

  沈錚神色沉沉，將手從泠芷懷裡抽出來。

  「我是什麼樣的人，公主真的了解嗎？」他微微抬眸，初升的月光灑在黑眸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暗光。

  泠芷依然點頭，只是眼睛看向躲避她的胳膊，眼裡閃過失落和不解。

  這幅場景看在沈錚眼裡，讓他猶豫了一瞬。

  沈錚心裡莫名有些不忍，動了動胳膊，到底還是沒有靠近泠芷。

  他再次問她：「那公主呢？公主又是什麼人呢？是不是，對我不曾隱瞞什麼。」

  沈錚沒注意到這種問法有多曖昧，實際上，他一心只想套出泠芷的真心話。

  他在誘導泠芷說出今日看到的秘密。

  沈錚一眨不眨地盯著泠芷，內心暗暗希望她能誠實一點。

  如果她能說實話，即便是當面揭穿他的身份，當面罵他是個惡人，也好過背著他向別人告發他要好。

  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執著於泠芷的誠實，或許，這麼多年來，自己已經把她當成妹妹了吧？

  沒錯，泠芷比他小五六歲，可不就是一個任性的妹妹。

  沈錚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希望有一個誠實的妹妹。

  不會互相背叛的妹妹。

  沈錚心裡升起一絲期待，本分不差地直勾勾盯著泠芷。

  卻在看到她那一瞬間明顯的閃躲和猶豫後，心陡然沉入冰窟。

  「我，本公主有什麼隱瞞沈哥哥啊？自然是不曾隱瞞啊。」泠芷猶豫了一瞬，很快又拍著胸脯向他保證道。

  【仇恨值，25。】

  沒有聽到滿意的回答，沈錚的仇恨值略有上升。

  「是嗎？」沈錚冷然一笑，微微垂眸掩住了眼底的一絲失望。

  「當然啦。」泠芷朝他笑著，身子卻靠向他，兩隻白嫩小手輕輕攀住他。

  「我有點累了，沈哥哥先送我回去，回去我們再閒聊吧。」泠芷的口吻不像命令，反而隱約的虛弱中含著懇求。

  若是今日之前，沈錚肯定會二話不說將她送回去。

  但現在，沈錚卻沒有半分猶豫，毫不留情地將她推開。

  看著因為推阻的動作而微微踉蹌的泠芷，沈錚始終神色冷淡。

  「咱家還要去伺候皇上，公主另尋他人護送吧。」

  沈錚想走，泠芷卻又伸手拽住了他，她將頭無力地撐在他的肩膀上，從沈錚的角度，看不清泠芷的表情。

  「沈哥哥，我真的有點累，沒有力氣，你先送我，好嗎？」

  從肩膀上傳出泠芷的喃喃聲，沈錚立馬皺起了眉。

  難道，她真的不舒服嗎？

  可是，箭傷已經結痂，如果沒有暴力扯傷，是不會再疼的。

  沈錚將她微微扶起，問道：「公主扯到傷口了？」

  泠芷仍然低著頭，想往他懷裡鑽，搖搖頭：「沒有，只是有點累。」

  沈錚抿著唇，下意識覺得，泠芷是在故技重施，她是在裝病。

  這種伎倆泠芷用過很多遍了，但這次，他不想再讓她得逞。

  沈錚擰著眉，將她從身上分開，冷冷出聲：「公主什麼時候才能不在咱家演戲？」

  冷沉的聲線裡帶著薄怒，沈錚說完不再看她一眼，狠心轉身離開了。

  而泠芷始終微微低垂著頭，是以，沈錚沒有看到她臉色的慘白和虛弱。

  更因為心裡的怒氣，忽視了泠芷站不穩的身子。

  【主人，檢測到你體力不支，需要我兌換體力值嗎？】

  泠芷體內的毒素正在一點點侵蝕掉她的健康，就在外面走動了半天，體力就快撐不住了。

  【不用，兌換體力值需要消耗仇恨值，我好不容易攻略下來的，不能浪費。】

  泠芷剛拒絕，眼前一黑，雙腿軟著往地上倒去。

  就在即將接觸地面的前一秒，泠芷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

  當然，這臂膀雖然有力，但沒有沈錚那麼穩。

  稍稍穩了幾下，還沒有從天旋地轉的眩暈中緩過來，泠芷頭頂上方就傳來擔心的詢問。

  「泠芷皇妹，你怎麼樣？」

  泠芷忍著眩暈，看清了扶住自己的人。

  是太子景嬴。

  「皇兄，我沒事。」泠芷緩了緩，想自己站穩，哪知剛站直，腿又是一軟。

  景嬴連忙扶住泠芷，無奈嘆了口氣。

  他心疼地看了泠芷一眼。

  「是那毒又發作了吧？是皇兄沒用，始終沒有找到解藥。」

  景嬴難掩心中的愧疚，眼裡也滿是歉意。

  「北境傳來消息，已經找到了那位有鎮痛之能的神醫，孤命他們快馬加鞭，將藥方送回宮。」

  泠芷蒼白著小臉，無力地笑了笑。

  很快又搖了搖頭：「沒用的，皇兄也看到了，這毒素太強，正在一點點虧空我的身子呢。」

  「不過，泠芷還是要謝謝皇兄，能夠幫泠芷找到鎮痛良方，一點也耗費了皇兄不少人力心力。」

  泠芷感激地朝景嬴笑了笑，直讓景嬴心裡揪疼。

  景嬴緊擰眉頭：「皇兄應該做的，這是，孤虧欠泠芷的。」

  泠芷又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這樣想。

  「不是的，泠芷從未覺得皇兄虧欠過泠芷什麼。」

  「相反，皇兄還為泠芷做了太多太多。」

  「不僅答應我免了沈錚一死，還願意允諾我，重新調查沈將軍之事。」

  「皇兄，泠芷只麻煩你這兩件事，雖然你答應的簡單，但是我知道，若要真正踐行諾言，你定要克服重重困難。」

  「光是這些，泠芷就很滿足，也很感激皇兄了。」

  泠芷滿足一笑，看起來讓人格外心疼。

  景嬴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傻皇妹，一個太監罷了，就算父皇當年真的對不起他們沈家，又輪到你補償他什麼呢？」

  今日晌午，泠芷帶著賀子云的『證據』來到東宮。

  給他看完了沈錚的全部身世。

  一開始，他震驚又氣憤。

  在天子眼皮之下，欺瞞他們這麼多年，這是何等的手段和計謀。

  身為太子，他下意識地猜忌和忌憚沈錚。

  是以，在聽到泠芷求他保住沈錚時，他是一萬個不同意。

  直到，泠芷又拿出了另一份證據，他才開始動搖，重新考慮泠芷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