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徐渭第一天門診，也同樣是方雲第一天值急診班。

  好在是，急診班不是普班，值班醫生是可以離開病房的。方雲沒過多猶豫，走向了門診。

  到了門診後，就看到門診室里，就只有徐渭一個人坐著沉思，目光深邃，暫時未見病人及家屬的影子。

  「渭哥！」推開門，見徐渭還沒注意自己，方雲招呼了一聲。

  徐渭忙抬頭，解釋說：「奧，小方，你來了。」

  「剛來了個急診病人，病人自己搞不清楚急診還是門診，所以到下面掛號到了我這裡，我大概看了一眼，應該是關節脫位。」

  「不過脫位的關節很是特殊，屬肘關節的脫位。我們日常所見的脫位就只有肩關節和髖關節，我問過邢周，他都未見識過。」

  「但他說你應該能看，所以把你叫過來，咱們一起看看，不然反正也是要去病房找你的。」

  方雲聞言，點了點頭：「肘關節的脫位，還是比較罕見的，這是後脫位還是側方脫位？」

  病人雖然是急診，但是掛了門診的號，就是與徐渭建立了就診關係。

  首診負責制，即便是要讓病人去急診，也是要自己看過想了辦法之後，才去的。而且到了急診也是讓方雲去看，還不如直接把方雲叫來門診。

  「暫時還不好評估，我現在讓病人去照片子了。」徐渭說。

  脫位屬於一個大方向的診斷，肘關節是視診定位，存在畸形，就可以考慮脫位診斷，但是真要確定性診斷，還是得靠平片。

  不一會兒，患者就自己過來了。孤身一人，三十多歲，渾身都是泥巴，還穿著一雙已經破了跟的涼拖鞋。

  「徐醫生，片子照了，但是結果得等一個小時。那邊的醫生喊我先過來。」他左手端著右手，眼巴巴看向了更年長的徐渭。

  徐渭則是說：「小方，你先去做個體查吧，我先看下片子。」

  方雲點頭走近，病人看了一下方雲，又看了看徐渭：「徐醫生？這位醫生是？」

  「這是我們骨科的方醫生，專門做脫位的手法復位的，我都沒他做得好，專門請他過來幫忙的。他是專業的，我還只是業餘的。」徐渭主動說。

  方雲則道：「你好，我和徐醫生都是骨科的專科醫生，都是專業的醫生。我幫徐醫生給你做個體查，方便我們進一步討論你的診斷和選擇更合適的治療措施。」

  徐渭說他不專業，是在抬舉，但自己不能不識抬舉地真接了徐渭的話，把事實講出來。

  「那辛苦了。」方雲的話是說他與徐渭一起參與診斷和治療，就讓他放心很多。

  不然的話，這醫生看起來還這麼年輕可信度是真不如徐渭。

  其實如果方雲說徐渭以前是在鎮醫院幹了很多年，那病人就未必這麼想了。

  骨科的查體，分為視觸動量，方雲記得很是精準，而且脫位情況下，其實體查只是輔助診斷，閱片才是更加重要的確診因素。

  必要的查體，是需要的，一一嚴格按照程序進行檢查過後。

  方雲就發現，稍有不對勁。

  肉眼可見的，患者的肘關節，腫了很大，而且，鷹嘴與肱骨之間存在脫節。

  診斷為脫位，肯定沒問題，但是鷹嘴後方，突出得稍微有點寬，這應該不止是簡單的脫位，肯定還伴發有許多軟組織的損傷。

  「你這個是怎麼受傷的？」方雲查體完後，幫忙扶住了患者的右肘，問。

  根據他查體的情況，這種程度的脫位，尺側副韌帶和橈側副韌帶損傷的可能性極大，這個病例，是沒辦法做手法復位的，即便做了上去，也無法恢復原有的穩定性。

  「就是在田坎上摔了一跤。就動不了了，這個倒拐子痛得很。」病人說。

  如今是五月末，六月中旬，正是務農的關鍵時刻，這個時間節點，農務傷的急診病人很多。

  「小方，這是個側後方的脫位。」

  「你過來看看片子吧。」徐渭這會兒，差不多把閱片系統裡面的平片細節看完了，於是這麼對方雲說。

  方雲點頭，走過去一看，果然是看到了，前臂與上臂之間的軸線，差距很大，思忖片刻後，道：「徐醫生，這個病人的確出現了脫位，因為患者有疼痛，所以現在沒辦法檢查兩側的副韌帶。」

  「但根據兩側韌帶的長度，我懷疑有損傷的可能性極大，這種情況，可能要直接做手術復位比較好。」

  徐渭抬頭看了方雲一眼，如果不是看到方雲的神色認真，懷疑方雲是不是在故意針對他，這第一個遇到的門診脫位病人，就要手術復位？

  病人當時就急了：「這就要做手術？醫生，你不會騙我吧？」

  「徐醫生？我這個要做手術嗎？我就是摔了一跤，掰正一下，應該就沒事了吧？」一聽要做手術，病人格外不情願，感覺很冤枉。

  就只是摔了一跤，也不是很嚴重，怎麼還要做手術了呢？

  話里話外和表情里的意思是，你這個年輕醫生是不是看不明白。

  「你懷疑有韌帶的損傷？做不了手法復位？」徐渭問方雲的意見。

  手法復位，是有嚴格的適應徵的，在沒有伴隨嚴重骨折及軟組織損傷的前提之下，才能夠做手法復位，否則就是禁忌症。

  禁忌症，就是禁忌操作的意思。

  「目前也只是高度懷疑，徐醫生，我的建議是，在複查一個核磁，這樣比較保險。」方雲說著，忽然被病人打斷了。

  他起了高聲：「你這個年輕醫生能不能不要講話了？屁都不懂，你多大年紀，我是來找徐醫生看病的，你在這裡嘰嘰咕咕的，是你坐門診，還是徐醫生坐門診？」

  「年紀輕輕的不學好，我這個情況，哪裡就需要手術了？」

  手術與手法復位，給醫院帶來的收入是不一樣的。

  方雲聞聽這話，也就閉口不言了。的確，他來這裡橫插一腳，是徐渭讓他來的，但是與病人建立醫患關係的，還是徐渭。

  徐渭就道：「大哥，你別這麼著急，我們醫生給出我們的建議，肯定是有我們的原因的。」

  「您這樣的情況，還是要做一個核磁比較好。」

  病人冷哼一聲：「屁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手術貴一些嗎？我看你們這些醫生，全都是為了錢做事，不老老實實專研技術，就想著怎麼坑錢。」

  「前面還說得好好的要手法復位，做個檢查就要手術了，我再做個檢查，是不是得給你們給宰了？」

  說完，他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我也是瞎了心，想著來人民醫院，水電才是良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