頗為熟悉舒嘯山的邢周與鄭連生二人就都沒回話了，舒岩安當面，他們怎敢說舒嘯山算是無利不起早？

  可舒嘯山絕不算刻薄，比較推崇能力為上。

  舒岩安此刻內心頗為凌亂，一時間甚至不明白自己這個小舒，到底是不是老舒親生的孩子。

  沒人開口，舒岩安只能說：「渭哥，主任可能是找雲哥有點事情。」

  「接下來？是等主任回來，還是我們現在繼續？」

  舒岩安此言，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邢周，現在的台上，就邢周與徐渭的資歷最老，他們才有資格碰這樣複雜的骨折外固定術。

  徐渭接觸的骨折病例終究太少，因此不敢強行挑起資歷最老之人的職責，初來乍到，自是要以邢周的決意為主。

  「再探查血管的通透性，大型外傷病人，很容易發生栓塞。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先把骨管形狀先立起來，再等舒主任上來了，再做決議吧。」邢周目光一沉，把心思回歸到手術上。

  他的本專業是手外科，手外科里，清創縫合病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感染病例。對肌腱的吻合及轉位術，頗有心得，單純骨折的話，他也是來了龍縣後，現學的。

  ……

  方雲又被舒嘯山帶到樓下，誤餐室里燈光亮著，但食堂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取餐檯打掃得逞亮，蟑螂都未必能夠找到殘羹剩餚。

  舒嘯山的外賣，頗為豐盛，因菜量較多，可能是熟客，也或許是老闆大方，因此配了兩大盒飯。

  「來，小方，一塊兒吃點。」舒嘯山一邊倒戳開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裝，一邊招呼。

  方雲不為所動，雖然這些菜看起來豐盛，但他如今是養胃階段，不可暴飲暴食。

  搖頭解釋：「舒主任，我真吃飽了，再吃不下。」

  舒嘯山也沒多言，先咀嚼了兩口，才道：「小方，知我特意找你下來，所為何事嗎？」

  方雲則坐下在舒嘯山的正對面，繼續搖頭。

  舒嘯山一笑，再次吞咽後，慢悠悠說：「你入到科室里來，已然成定局。就算是劉忠到來，也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無非就是徐渭或向學坤退場而已。」

  「張青陽，如今已經明確放棄了編制考試。」

  「我也會給你的跟班考核，打一個比較高的分數。所以，後續其實你已經沒了擔憂之處。」

  「不過，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往心裡去。」

  方雲就知道舒嘯山找自己有事，於是沒插話，豎耳傾聽。

  「劉林傑會去中醫院，我們科室里的年輕醫生，便都在了我們組下。張青陽並不會去王主任組。」

  「來年，也就是明年三月份，中級職稱的考試即將開始。你與岩安、青陽，三人都是有資格報的。」

  「拿下中級職稱後，張青陽也可拿到編制，被聘為科室里的醫生。」

  「而其實，在這個期間，你們三人，並不會構成什麼衝突。」

  「徐渭早已經是主治，劉忠和向學坤中的任何一人，來年都還不到報考的條件。」

  「因此，科室里，肯定會著重培養你們三個即將晉升的。你得多帶帶張青陽與舒岩安。」

  舒嘯山漫不經心地說。

  但方雲的神色稍稍一皺，之前，舒嘯山有給他講過，拿下中級職稱後，便可拿下編制，與常市第一人民醫院，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基礎要求不同，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要求是副高。

  來年晉升主治，方雲是必須會爭取的。

  不過方雲說：「舒主任，你如今是副高，還有邢哥、鄭哥、渭哥。岩安和青陽哥自然是由你們來帶，我自己就還只是個學生而已。」

  這壓力有點大，方雲可不敢接下來。

  舒嘯山搖頭：「邢周自己是基本功很紮實，而且對知識的理解也到位，但他未必會帶學生。」

  「你且看，張青陽被他帶了一年，如今有多少長進？但你可以。」

  「張青陽與舒岩安同時入科，我退而求其次，讓舒岩安跟著你，且不論張青陽去參加小培訓班的縫合，如今的舒岩安？」

  「我覺得你能看得出分曉。」

  方雲沉默不答。

  舒嘯山也只是點到為止，接著說了第二件事：「小方，我知你，來我們龍縣人民醫院，算是屈才了。雖然我盡力斡旋，為你爭取到了不少福利。」

  「但是其實，仍然是你的一種束縛。」

  「但沒辦法，我們就只是二級醫院，就只是縣醫院。在我們這裡，就只能是什麼職稱，做什麼樣的事情。」

  「手術授權，是嚴格地按照衛生健康委員會規定的路子來走的。」

  「你晉升為主治後，便可自行獲得II類手術授權。但我看你！」

  說到這，舒嘯山沉吟了一會兒，把筷子放下，接著敲了敲桌面。

  「我送你去湘州人民醫院進修一段時間，你能不能提前拿到II類及III類的手術授權，就只能全看你造化了。」

  「就算是鄭連生，我也不敢讓他碰III類手術，這規定是死的，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人，才能夠越過這個規矩。」

  「你以前，在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你們的張主任，有沒有跟你說過類似的事？」

  越級手術，乃外科之大忌，任何人都不能躍過，除了極少數格外優秀的人，可以破例去找教學醫院申請到破格的手術授權。

  但是很明顯，有這個權限的，並不是龍縣人民醫院。

  「我在常市的時候，張主任只給了我II類手術授權。」方雲老實交待。

  部分清創縫合術，是II類手術操作，為了方便方雲開展工作，張主任自己就是科室主任，自然可以簽字授權。

  但這種事，方雲並未與舒嘯山說明，是沒必要。

  他想要做的，並不是徹徹底底地紮根於龍縣人民醫院，而是為了積累錢，什麼樣的情況下，可以正規和規矩地拿到錢，方雲就會作考慮。

  但如今，考副高，也是方雲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張主任於他有知遇之恩，既然指出來了這條路，方雲自然不會放棄。

  重新殺回去常市第一人民醫院，是方雲想做的事情。

  要麼去讀研，考博，要麼就去更好的醫院工作。

  舒嘯山點頭，並不覺意外。

  方雲里素日裡來表現出來的種種，早已得到了體現。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進院之後，我送你出去進修兩到三月。你回來後，儘量地帶帶舒岩安與張青陽。」

  「張青陽在科室里做事也是可靠的，陪跑了兩年，我們也得把這件事重視起來，不能總是給人畫餅。」舒嘯山默默說了一句，然後努力乾飯。

  這話，讓方雲多看了舒嘯山幾眼。

  這也是個好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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