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朝好不容易從牆的另一側翻至院內，她雙腳觸及地面，一直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下來。

  前世的她循規蹈矩，今生的她也是第一次這般行事鬼祟。

  莫名有些心虛刺激。

  相比於顧晚朝的狼狽，蕭余安縱身而下時，動作乾脆利落，還帶著一絲瀟灑。

  只不過並無旁人欣賞，顧晚朝五感敏銳，聽到不遠處有腳步匆匆，連忙蹲下身來，順帶拉了一把蕭余安，提醒他不要暴露行蹤，「快躲好！」

  蕭余安一個重心不穩，方才的瀟灑蕩然無存。

  「前面有人。」好在兩人面前便是灌木叢，顧晚朝對方才一晃而過的人影也嚇了一跳，她還以為是巡邏的侍衛，當透過草木縫隙看過去時，卻見一女子張皇的背影，四下張望著跑開。

  「真是怪了，她身上穿的是這府上的侍女服侍，怎麼整的跟我們一般鬼鬼祟祟？」顧晚朝不解。

  蕭余安拍著身上的浮灰，「事出反常必有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本就是前來調查的，這才剛進府便瞧見了不妥之處，還真是天助她也。

  「那是自然。」顧晚朝對真相的好奇心比起蕭余安只多不少，趁如今李長寧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她得緊緊得抓著這些蛛絲馬跡。

  順藤摸瓜，說不定得來的證據能在關鍵時候一招制敵，想到這些，顧晚朝當即起身，率先一步跟了上去。

  「你小心些。」蕭余安輕聲說了一句，心中不由得感慨她的雷厲風行。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久，蕭余安越覺得她的本質是離經叛道的，普通的閨閣小姐，怎麼可能會這樣竄上竄下，比大理寺斷案的還要積極，就連面對屍體時，也是淡然自若。

  顧晚朝亦步亦趨的跟上，不過侍女比她想的要謹慎，時不時得回頭，側過的身子像是在懷中抱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一團。

  她總覺得那是重要的線索，便格外留意。

  為了不被發現，她時不時借著眼前的障礙物隱藏身形，可就在一轉眼的功夫，要跟的人卻不見了。

  「跟丟了？都說了讓你不要著急。」

  顧晚朝聽著聲音卻是從上方傳來，蕭余安站在屋檐之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嘴角牽起一絲笑。

  「事後諸葛亮，快下來！」顧晚朝連忙招手，這般招搖，若是將人引來，她就不得不亮出底牌了。

  蕭余安伸出手虛空點了點顧晚朝的身後，他站的高，視野廣闊，「她繞進你身後那個院子。」

  正在這時，顧晚朝似乎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這種味道很像是清明節時大街上燃燒紙錢的味道，顧晚朝抬頭望向天空，果然瞧見蕭余安所指之處有絲絲縷縷的青煙和紙灰盤旋。

  顧晚朝因著有前世記憶相處，對固倫公主府的布局還算了解，此處正是院落角落的荒僻處，應該是廢棄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

  「早上剛有人死，現在就有人燒紙錢。」蕭余安雙手抱在胸前，足尖輕點輕輕落下，衣訣翩飛，「想來此人是知道此事的，抓來問問？」

  顧晚朝點了點頭。

  兩人想到一處了，他們不約而同的貼著牆躡手躡腳朝著青煙處走去。

  面前的院落破敗不說，院落的牆體已然布滿了苔蘚，伴著一股腐朽木頭的陳年氣息，顧晚朝腳步快了些，沒注意到台階濕滑，一個沒站穩差點兒跌倒在地。

  蕭余安這時適時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肘，給予她支撐，「小心。」

  「噓。」顧晚朝示意他安靜，生怕院裡的人察覺有人跟來便慌張跑開。

  此處雜草叢生，伴隨著風吹過時，那搖搖欲墜的門『吱呀』作響。

  「這動靜怎麼那麼像冤魂在替我們指路啊。」蕭余安瞧著顧晚朝不自覺地弓著身子，一副戒備姿態，知道她是緊張，想要說些俏皮話逗逗她。

  「蕭大人不是之前說了不信鬼神之說，小心冤魂半夜纏上你，入你夢。」說起來，她還是上一世的冤魂，機緣巧合下才得了這個身軀，若是那死去的小侍女死時真的心懷怨恨，也不知是否會和她一樣又重來一次機會……

  只是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蕭余安大掌在她面前一揮，「去看看。」

  顧晚朝收攏思緒，點頭，朝著院內探頭望去。

  只見侍女側對著門蹲在正中央，面前燃著火缸的銅盆，而四周四散的則是紙錢，想來這就是青煙紙灰的來源。

  侍女沉浸在悲傷情緒之中她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人跟著著痕跡尋了過來。

  她被火光照亮的側臉，依稀可以看見紅腫的眼睛，喃喃自語時也是哽咽著。

  「紅丹，我娘說了，去閻羅殿的路上冷，我把你的衣服給你送過去，來世要投個好胎，千萬別再給旁人做牛做馬，不得自由……」

  說著便將包袱里的東西拿了出來，展開之時卻是一件衣裙。

  顧晚朝總覺得這件衣服和死去的侍女有關，是重要的證物，見她抬手要往火里扔時，心中一急，完全忘了之前先觀望一陣的打算，「別燒！」

  侍女突然聽到有人說話，她十分警惕地張望，突然覺得手腕一痛，像是被什麼砸中了一般，手中的衣服卻是應聲而落，堪堪擦過火盆。

  顧晚朝三步並兩步的上前，顧不得那侍女臉上的驚異，連忙抓起沾著火星的衣服慌忙拍打，這才暫且熄滅。

  「你們是……」那侍女本就是偷偷做這些事情，想著送自己朋友最後一程，明明知道此事犯主子的忌諱，還是毅然決然的這樣做。

  可如今被別人發現，她還是止不住的心慌。

  「你可認識一女子，兩頰處有兩顆痣。」顧晚朝點了點臉頰。

  那侍女臉上一閃而過情緒，驗證了顧晚朝的猜想。

  「我……我，紅丹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我只不過是想將她的貼身之物燒給她……」侍女能猜出面前兩人身份和自家主子不相上下，她也沒有資格權利質問兩人潛入的目的，如今只顧得保全自己，「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顧晚朝從她的隻言片語得知死去侍女的名字。

  「那紅丹的房間在哪兒？」顧晚朝瞧出侍女膽子小，可以進一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