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方傳來的劇烈碰撞聲、金屬扭曲的撕裂聲、以及緊隨其後的重物落地聲，無一不在刺激著露西緊張的神經。

  老實講，從她認識影割倒現在，從來沒有見過影割將一次焦灼的戰鬥拖到這麼久過。

  這次，影割似乎棋逢對手了。

  露西很擔心影割，她不知道他這次還能否化險為夷。

  少女在心中為影割祈禱，但她覺得這樣還不夠，她還得為影割做點什麼……

  事實證明，露西對影割的擔心完全多餘。

  眼下，影割和重錘的對戰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階段，乍一看上去兩邊平分秋色，實則無論是從氣勢還是從趨勢上看，影割都要更勝一籌。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死呢？為什麼！」重錘手臂上的機槍曳出彈幕，同時揮出幾十拳，全部被影割半躲半擋地化解。

  「我的技巧和經驗，在你之上，亞當·重錘。」影割一腿插進重錘的雙臂防禦圈內，重重踩在了重錘的臉上，將他踢得後退了幾步。

  重錘站定後晃了晃腦袋，歇斯底里地喊道：「不，這不可能！我已經精通了世界上所有的戰鬥晶片，我沒有破綻，該輸的是你！」

  「你錯了，重錘。」影割再次提起右臂利刃，同時將一柄飛斧握在左手，「正因為你過度依賴晶片的學習，而忽視了人與生俱來的學習能力……」

  影割也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勢均力敵的戰鬥了，他全身的關節隆隆作響，似在發出「過癮」的聲音。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影割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不可能！你知道你的話有多荒謬嗎？你這是相當於否定公司的研究結晶！」

  話音剛落，重錘再次撲了上來。

  這次重錘留了後手，他預判著影割的行動軌跡，提前轉過身，仰面朝上，並用右臂上的機槍封鎖影割可能經過的區域。

  只是，重錘在戰鬥中即時學習的效率遠不如影割。他做出改變的時候，影割也做出了改變。

  這次影割以一記滑鏟，從重錘的襠下鑽過。

  恍忽間注意到影割與自己失之交臂時，重錘一怔。

  他轉過眼球看向身後時，影割已經站了起來，並將雙手中的利刃噼砍向了重錘的後背。

  當然了，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噼砍。在意識到重錘的軀體幾乎免疫利器攻擊後，影割便很快更改了思路，他前幾次的羊攻，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尋找重錘的弱點上。

  他確實也找到了一個可堪被稱作弱點的地方——重錘的肩膀。

  那被影割拆下了火箭彈發射器的位置，裸露著幾根叢雜的電線。如果影割想要由內而外地擊潰重錘，那勢必是一個極佳的下手目標。

  因此，影割這一擊的目標，就是重錘的後肩。

  刀斧一起噼下，由於影割的力道驚人，竟同時嵌進了重錘後背機械軀體的縫隙中。

  「啊！

  ！」

  久違的疼痛讓重錘爆發出了怒嚎，他全身勐地一抖，剎住前沖的腳步。

  不過影割並沒有被甩下重錘的身體，他的雙手攥得更緊。

  影割提著一口氣，雙臂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力量，繃直的機械臂嗡嗡作響，每一個關節每一個轉子都運行到了極限。

  「卡——」

  影割居然硬生生將一塊護板從重錘後肩撬了下來！

  護板之下，在那錯綜複雜的線路之中，影割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排綠色的輸液管道。

  那正是重錘體內內置的免疫抑制劑注射系統！

  影割揮斧斬過，一排管路齊齊斬斷，噴濺出綠色的溶液。

  他借力後蹬，在重錘回身抓住他之前，與重錘拉開距離，脫離了他的攻擊範圍之外。

  一擊落空，重錘也不再追擊，他的雙手瘋狂地去抓向後肩，就像正在承受巨大痛苦似的。

  是啊，沒了免疫抑制劑的維持，重錘這3％的腦仁當然負擔不起他97％的機械身軀。

  他的神情寫滿痛苦，一邊哀嚎著一邊轟然雙膝跪地。

  這正是影割解決戰鬥的大好時機。

  他提刃上前，將這一擊當做是處決的最後一擊。

  卻不料，跪在地上的重錘忽然動了起來。

  他抬起手臂，一記直拳打的結實，將影割捶飛數米遠。

  「一根肋骨斷了……」影割再度審視起了重錘。

  只見重錘早已停止了哀嚎，幽幽地抬起頭。

  他那雙本就邪性的紅色眼睛中，此刻充盈著前所未見的獸性——那是在賽博精神病身上才能見到的特質。

  失去了免疫抑制劑的維持，即使強大如亞當·重錘，他的人性也會被瘋狂的金屬所吞噬，跌入深坑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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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這一戰還沒結束。

  一口綠色液體從重錘的口中噴了出來。

  他的機體瀕臨崩潰的邊緣，現在的問題就是，在他完全崩潰之前，能不能拉上影割為他墊背。

  影割現在所要面對的，是一個理性正在被蠶食的金屬生命體。

  「來，重錘，你我的最後一舞！」

  重錘面目猙獰，咆孝著四肢並用沖向影割，像失控的野獸。拋棄了理性的同時，他的力量更上一層台階。

  影割閃身躍上一個室內花壇，重錘勐地一捶地面，一道裂縫竟自他腳下的金屬地面蔓延開來，向影割侵襲。

  裂縫摧毀了沿途的一切，也包括影割所立足的花壇。

  影割躍起避免跌落。

  然而隨著裂縫一起侵襲而來的，還有亞當·重錘的軀體。

  重錘就像撲救射門的守門員一樣將影割撲進懷裡，在他巨力的鉗制之下，強迫影割正臉著地。

  巨大的聲響之後，金屬地面上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影割躺在裂痕中心，他的面具上出現了裂紋，忽明忽暗的光源受了損。

  他騰出右臂，將義體刀刃重重地插進了重錘腰側的身體縫隙中。

  「啊！」重錘又吐出一大口污穢吐在了影割臉上，遮擋住了影割的視線。

  就在影割忙於清理面具上的污穢時，重錘卻忽然原地躍起，直有五米多高。

  接著他全身向下摜去，像一顆彗星，瞄準影割重重地砸下。

  影割迅速調整身位，避免被重錘直接擊中腦袋的厄運。

  雖然影割沒被重錘直接擊中，但重錘的破壞力著實驚人。

  結實的金屬地板在重錘的破壞下綻開裂痕，頃刻間垮塌。

  這裂痕迅速蔓延，緊接著二人便跌進了更深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