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餐之後，影割沒有帶露西出門特訓。

  一是因為自己今天過得很累，二是因為，溫斯頓的事叫他放不下心，他抽不出神去在乎另外的事情。

  因此，影割穿著一條大褲衩子，在自己的公寓裡忙碌了起來。

  利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義體知識，影割將一塊平板電腦接進了溫斯頓的義體上，這樣溫斯頓腦子裡想的什麼內容，都能翻譯後呈現在電腦屏幕上。

  「能聽到我說話嗎？聽到請回復。」影割握著平板電腦，站在溫斯頓身邊。

  「香蕉，香蕉，香蕉……」平板電腦上滑過無數的「香蕉」字樣。

  影割感到哭笑不得，即使它的身體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還在想著香蕉的事……香蕉似乎是溫斯頓永遠的牽絆了。

  可問題是，溫斯頓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經切掉，插上了管子，就算它吃進去香蕉，食物的殘渣又會去哪兒呢？

  總不能從哪進的從哪出吧……

  不過轉念一想，溫斯頓之前的駕駛者能在失去四肢的狀態下一直駕駛這具義體，說明這義體是自帶某種維生功能的。

  實踐出真知，影割決定先用流食試驗一下。

  他泡了一杯麥片，遞到了溫斯頓面前。

  溫斯頓嗅了嗅，可能是感覺到餓了，咕都咕都地吸了起來。

  影割彎下腰，緊盯著溫斯頓腰部以下的那些管道。

  從它口中咽下的流食沒直接流下去，這是好事，說明溫斯頓的消化系統還在正常運轉。

  「好喝，老大，能再來一杯嗎？」影割手裡的平板電腦上浮現出如下字樣。

  「稍等一會兒，如果你能正常進食的話，我直接給你網購一車香蕉。」

  聽見影割的話，溫斯頓興奮地吼了兩聲，平板電腦上出現了一個笑臉的emoji。

  可溫斯頓這一吼，讓影割屋子裡另外的東西醒了過來。

  「偵測到敵人數據——軍用科技名稱未知的義體，需立即予以殲滅！」

  影割身後，桌子上那顆機器人的半截腦袋突然亮起了紅燈，語氣激昂。

  「戰鬥系統失效……移動功能喪失……自毀能力喪失……」

  機器人的語氣越來越低，很快就啞了火。

  機器人腦袋這麼一說話，影割才想起來，自己小小的屋子裡竟容納了下兩個來自不同公司的科技造物。

  「別吵了，這不是敵人，這是我朋友。」他對那機器人腦袋說。

  雖然這腦袋看起來是沒有任何危險性了，但對機器人一竅不通的影割生怕它頭頂的燈光還能射出來一束雷射什麼的，誤傷到溫斯頓。

  「先生，需要將該軍用科技用戶添加到白名單麼？」機器人腦袋問。

  「是的吧。」影割說，「你叫什麼？你有名字麼？」

  「我是編號的康陶戰鬥機器人，先生。」機器人聲音平靜地回答，「已將該用戶添加至白名單……哦，那居然是一隻猴子，一隻活著的猴子，令人震驚。」

  「名字這麼長，我還是叫你機器腦袋吧……」影割又饒有興致地看著機器腦袋，「話說，白名單就是不用受到攻擊的意思是吧？」

  「是的，先生。」機器腦袋一問一答道。

  「機器腦袋會說話，溫斯頓恰好不會說話，把它倆組裝在一起，豈不是兩全其美了？」影割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危險的想法。

  緊接著，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瘋狂猜想：「還是算了，這機器人再怎麼說也是公司財產。要是它是我從垃圾堆撿回來的廢品機器人，我可能真會這麼幹。」

  跟機器腦袋對話的這段時間裡，溫斯頓的腹部發出一陣咕嚕聲——這是消化完畢的信號。

  影割又轉向溫斯頓，觀察起了它的身體——

  一段黑色的東西經過了溫斯頓下半身連接的義體管道，一滑而過。

  不用想，那應該是消化過後的食物殘渣。

  這說明，即使是身在義體之中的溫斯頓，仍可以通過進食的方式獲取營養。退一步講，即使無法通過進食的方式獲取營養，注射營養液的錢影割還是出得起的。只不過，進食對身體的益處，遠遠超過成分單一的營養液。

  「看來我之前說的那句，『你可能以後沒法吃香蕉了』，並不準確啊……」

  影割又盯著那根連接溫斯頓腰腹的管子，他現在開始好奇，這根管子連通的是什麼地方……

  難不成，這些穢物平時存在義體的底座里，等攢夠量了統一清理一次？

  光是看影割複雜的表情，溫斯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於是平板電腦上出現了如下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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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履帶內側有一台生物燃料助推器，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老大。」

  溫斯頓全身的管線猶如神經，將它的大腦與全身的每一件義體相連接。

  「生物燃料助推器？」影割大致能明白那東西是做什麼用的了。

  「沒錯，老大。生物燃料助推器加反重力裝置，我能跳到香蕉樹上去！」溫斯頓嗚嗚地叫了幾聲。

  「挺好的。」影割心想，「不愧是最有錢的公司軍用科技，設計出的軍用義體將使用者的新陳代謝都考慮進去了……」

  現在影割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溫斯頓的免疫抑制劑使用問題。

  它多久需要注射一次，每次是否要和人類一樣注射相等的劑量，等等問題，都是影割需要嘗試之後得出結論的。

  他應該是第一個把猴子放進義體裡的人，沒有前車之鑑，他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了，就呼叫我，我會幫你解決。」影割說。

  「那什麼時候有香蕉吃？」溫斯頓瞪大黑熘熘的眼睛，盼望地盯著影割。

  「空運明天就到。別急，你這輩子都吃不完。」

  溫斯頓久違地咧開大嘴，露出猩猩般的笑容。

  影割欣慰地笑了一聲——忙活半天，團隊又多出了一個強大的戰鬥力。

  打算休息的時候，西塞羅敲響了門。

  他手裡遞來了一個嶄新的頭套。

  「買不到跟你原來一模一樣的頭套了，老大。」西塞羅說，「所以就挑了一個你可能喜歡的。」

  影割接過頭套，展開。

  頭套整體呈猩紅色，目鏡的位置淌下了兩滴臘滴般的細線，彷若從眼眶裡流出的血淚。

  「我確實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