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影割和盧修斯市長做的這期訪談節目，經過嚴絲合縫的剪輯之後，最終還是在電視上播出了。

  然而，節目的最終形式，並不是影割帶回家的那個晶片裡所展現的那「原汁原味」的十分鐘。

  被認定為有損城市公共形象的談話內容都被剪掉了，導致最後剩下的片段只剩下了兩分鐘，除了開頭的入場和末尾的頒獎，基本不剩什麼內容。

  而節目播出後造成的反響，並沒有多少，至少比影割預料的要少。

  除了公司里的同事和中間人們知道了他上過電視以外，他的生活幾乎沒受到影響，地球每天照舊公轉自轉……

  至於盧修斯市長最後給影割頒發的那個「俠義警督」徽章，其實是一個NCPD警用頻道的晶片。影割以後可以收到NCPD的求援信號了，如果離得近，他可以去幫上一幫，而且能有錢拿，就當順勢賺外快了。

  說到底，市長專門接見影割，都是為了最後給他頒發的這個「俠義警督」。

  只要花上一點小錢，就能借用一個強大的力量來維持夜之城的治安，降低警員的傷亡，何樂不為呢。

  畫面回到現在。

  播片看完，屏幕恢復了待機的狀態。

  待機時的淡藍色單色調充斥了整個房間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

  幾人都覺得，氣氛已經到了，如果不看部超夢，實在浪費了這麼美好的午後時光。

  但是，就「看什麼超夢」的問題，幾人起了爭執。

  「我要看《賭神》，我要看《賭神》！」奧莉安娜高舉右手，大聲要求著，估計剛才玩鬥地主的勁頭還沒消失。

  根據經典港片改編的超夢，即使相隔了將近一個世紀，其中的經典橋段和膾炙人口的情節，依然不褪色。

  露西似乎覺得奧莉安娜的要求有些幼稚了，她側目道：「追憶過去沒有意義。我倒想去看一看夜之城外的美麗風景，這顆星球上一定還存在著讓人流連忘返的景色。」

  露西厭煩夜之城的生活很久了，她自己用的超夢，基本都是關於自然奇觀、或是衝出地球之外的內容。

  西塞羅則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要我說，就得體驗一下公司高層錄製的超夢，看看這群有錢人在閒暇時間裡是怎麼奢侈的，讓我過把公司癮，嘿嘿。」

  井底的人，總是嚮往著天空，卻看不到飛在天上的捕食者。

  「那你們商量著，我先去超夢商店了。商量出結果了就給我發消息。」影割說著，就從沙發上起身。

  「你自己沒有想看的超夢嗎？老大？」奧莉安娜問。

  「我想看的超夢不適合你們。」影割停頓了下身形，看向門外，「我曾看過的超夢只有一種——兇殺案中的作案兇手所錄製的黑超夢。我必須反覆觀看一個謀殺的完整過程，幾十上百次，找出錄製者行事過程中的失誤。在自己下次的行動中，我會避免掉以上的失誤，以此讓自己的刺殺本領爐火純青。」

  幾人譁然變色。

  「……那確實不合適，你還是去買超夢吧。」西塞羅訕笑地揮揮手。

  影割前腳一走，就聽見身後的屋內又因為「看什麼超夢」的問題喋喋不休地爭論起來。

  進入超夢商店時，剛好收到了西塞羅發來的消息。

  商量的結果出來了，最終幾人決定體驗下去一個名為「Chengdu」的東方城市旅遊的超夢。

  聽說那是全球賽博進程最早的超級城市之一，但又保留著許多古老的習俗和美景。

  雖然不知道各執己見的三人最後是怎麼在去Chengdu這一點上達成一致的，但既然三人都沒意見，那影割自然也沒意見。

  買到了超夢，和該超夢專用的儀器，火速趕回公寓。

  四人靠在沙發上，戴好了超夢頭環，再接入專用的儀器，以使四人進入同一個超夢空間。

  白光閃過，眼前的公寓消弭於視野。

  轉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建立在平原和丘陵交界處的巨型都市。就和夜之城一樣，市中心的鋼鐵剪影和霓虹光束直衝雲霄。

  正當露西因為這熟悉的景象而感受到了些許的壓力時，路邊的街景卻立刻讓她喜上眉梢。

  一隊敲鑼打鼓的遊街車隊，掛滿了喜慶的紅花，每一位參與者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從四人身邊經過。

  遊街的隊伍之中，還有許多穿著熊貓外衣的工作人員，表現得憨態可掬，向旁邊的四人獻出飛吻。

  「在夜之城永遠感受不到這樣的氛圍啊……」西塞羅嘀咕道。

  「啊——餵——」

  突然，露西大聲喊了起來。

  這些遊街隊伍是超夢裡提前錄製好的內容，自然是聽不見露西的呼喊，也不會因為她的呼喊而發生改變。

  但露西還是大聲地喊著，似乎要讓這座城市聽見她的呼喊。

  所有的憤懣、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體內污濁的空氣，都隨著露西的大喊一起排出了體外。

  一直喊到劇烈地喘氣，露西再次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燦爛且熱烈的笑容。

  這才是一個十七歲女孩該有的活波開朗的樣子。

  影割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此刻，他真正看到了一個卸下所有包袱和偽裝的少女的內心。

  比以前更美了。

  「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到的要去Chengdu，不過這個主意真的不錯。」影割小聲對西塞羅道。

  「是奧莉安娜。」他指了指那邊已經拿起了吹糖人，鼓囊著腮幫子咀嚼著的奧莉安娜，「她瘋狂向我倆推薦這座城市的好，好像她以前來過這裡似的——可能這就是AI的強大之處吧，總之我倆是被她說動了。」

  「我能感覺到，這座城市很美麗。」影割的視野投向地平線，「來都來了，那就好好享受吧。自從來到夜之城後，一直像一個擰緊了的時鐘一樣運轉，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過呢。」

  「是啊，老大。我甚至有時候擔心你會因為擰得太緊而斷掉呢。」西塞羅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一句非玩笑話。

  也不知影割聽出了幾分含義，他一笑置之。

  然後緩緩地走進了城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