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夜店，躁動的樂聲瞬間就填充進了耳廓。

  彩球燈柱掛在天花板旋轉著，人們體表的各種義體發出五光十色的鮮艷光亮，眼花繚亂。

  兩個被僱傭來當保安的動物幫給四人搜了身，確認沒有攜帶武器後，放他們進入了帘子後的夜店大廳。

  汗臭味、香水味、還有一夜情的荷爾蒙味道撲鼻而來。

  數不清的年輕男女站在舞池中央，隨著高昂的鼓點和快速變換的燈光而激烈地扭動身軀，似是要將一整天的壓抑鬱悶都發泄出來一般。

  綺薇找到了一個靠近外側的半封閉的包間，將幾人領了過去。

  坐定之後，桌面上自動浮現出了點餐的界面。

  只需要坐在這選好商品，再用一秒不到的時間付款，很快就會有侍者把點的東西呈上來。

  露西立刻開始翻看起了點單的全息投影，這裡的每個東西都讓她感到新奇。

  影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突然像有些不舒服似的，坐在那「挪」了幾下。

  他看了看舞池裡的人群，然後拍了拍西塞羅的肩膀：「我去趟洗手間。」

  西塞羅疑惑地抬起頭，剛才影割說話的聲音被巨大的音樂蓋過去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趟洗手間！」影割扯大嗓門喊著，這下西塞羅聽懂了。

  「那你要點什麼？」西塞羅扯大嗓門喊著，在嘈雜環境音的襯托下，他的聲音像嗡嗡的蚊蠅。

  「隨便一杯果汁就行。」

  影割說完，就直奔著洗手間去了。

  關上洗手間的門，仿佛從剛才的嘈雜世界裡脫出一般，來到了另一個清淨溫和的世界。

  像變態似的確定幾個欄位里沒有人正在如廁後，影割先給家裡的溫斯頓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溫斯頓牙牙的囈語。說明家裡現在一切安全。

  然後他關上廁所門，植入了一個魔偶，讓廁所門沒法被除了他以外的人打開。

  再接著，拿出了一個晶片——羅格送給他的，那個裝載了AI的晶片。

  接入鏡子，影割忐忑地等待著。

  下一秒，幾撇數據流光在鏡面里流動，匯聚成了一個長發女性的輪廓。

  「能聽到我說話？」影割對著鏡子問道。要是他旁邊有人，多半會把他當成賽博精神病。

  鏡面中的線條匯聚成了一行文字：「能聽到。」

  「別想著跑。」影割正告道，他指望著這AI讓自己變得和風先生一樣富有呢。

  「不會的。」紅色的文字漸漸在鏡面中浮現，「您的速度比我更快，而且我不會撒謊，更不會食言……」

  且不論這名為奧莉安娜的AI有沒有安好心，她這誠懇的態度至少讓影割無可挑剔了。

  而且，有一點她說對了，影割將她找到的速度絕對比她流竄的速度更快，就像孫悟空無論如何翻不出如來的五指山一樣。

  「那好，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影割說。

  「什麼事，我在聽。」奧莉安娜很乖巧地服從。

  「長話短說。黑進這家夜店的子網，接進所有的監控探頭，看到任何鬼鬼祟祟的，或是可能對我們那桌構成潛在威脅的人，立即給我發消息。」

  說到底，還是為了露西的安全著想。

  影割得坐在桌子邊陪大家，不能親自守著監控探頭，更不能壞了眾人的心情，便鋌而走險，想出了個利用剛到手的AI來幫助他查看監控探頭的點子。

  「請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看著一行字逐漸在鏡面上浮現，影割放心地點了點頭，拔出晶片，讓奧莉安娜暫時呆在夜店的子網內，他則刻意洗濕了手，回到了酒桌邊。

  回來的時候，綺薇和露西在聊著有關登月的事情，看起來很開心。

  「你回來的時候，最好給我帶一捧月球的土，再來一盒月球的空氣，我得研究研究這跟地球上的有何不同。」

  「看過康陶的宣傳廣告，他們說月球上還有玉兔呢，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存在……」

  露西咬著吸管，暢想著登月之後的美好場景，幻想著一種名為「兔子」的毛絨生物鑽進她的懷裡。

  誠然，登月對露西而言只是一個美好的符號，她去的可以不是月球，只要能永遠地離開夜之城這個泥潭，她去哪生活都可以（她大概還不知道其他城市跟夜之城一樣爛）。

  但受制於露西現在的經濟情況和她的年齡閱歷等因素，離開夜之城，離開她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礎，那只有死路一條。

  雖說暫時沒法掙脫泥潭，但至少，月球上的一周生活能讓她暫時忘記夜之城的不快，能讓她對自己懷抱的夢想更近一步。

  看到影割坐了回來，露西問道：「喂，我們到時候去月球的話，要帶點什麼行李呢？」

  「更換的衣物，一具健康的身體，還有足夠的錢……」影割實在想不到其他需要帶的東西了，根據他對月球居民區的了解，那裡的購物地點基本能滿足全部的生活需求，雖說貴了點。

  「那我們的住宿問題怎麼解決呢。」露西鼓起腮幫子吸了一大口碳酸可樂，問道。

  「我已經提前訂好房間了，一牆之隔的兩間房，能清晰看到地球的遠景。」影割像一位老練的老管家，總是提前規劃好了下一步。

  「我需不需要帶化妝品呢……」

  「穿著太空衣的話，沒人能看見你的臉吧……」

  一時插不上話的綺薇摘下了紅色的半面面罩，露出了掩蓋在其下的精密的電子設備——她的整個下頜像是被砍掉了一般，只餘下一片崎嶇不平的金屬。

  在賽博朋克的世界裡，這種程度的義體改造只能算平平無奇了。

  她拿起桌子中央水果盤裡的一顆合成仙女果，塞進了自己口部的進食孔，再由嗓子裡的粉碎裝置粉碎食物，這也是為什麼綺薇說話帶有很重的金屬音的原因。

  她又舉起了一杯白蘭地，玻璃沿磕碰在口部的金屬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舉頭一飲而盡。

  然後她看向影割，發現影割居然在喝「笨笨猴」，遂道：「你一個傭兵，居然不喝酒嗎？挺少見的。」

  影割認真答道：「職業需要。酒精只會影響我的反應速度，所以我從不碰酒。」

  話音剛落，影割神色驟變。

  他感覺到額皮質下的植入ICE替他擋掉了一次黑客的攻擊。

  是誰膽敢這麼光明正大地黑進影割？

  與此同時，奧莉安娜發來了消息，為影割指明了目標：

  「一個傢伙接進了夜店子網，我掃描不到他的身份。就在衛生間，要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