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割坐進了電梯，按下了46層的按鈕。

  他所乘坐的這部電梯只在四十層到五十層停靠，再加上這個時間點的大多數公司員工都在辦公桌前耕耘，電梯目前只有他一個人。

  隨著電梯門在眼前逐漸閉合，他所在的世界，似乎瞬間收縮的只有這一間電梯的大小了。

  猛然間，影割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一陣突如其來的急促不安感從腳後跟竄到了後腦勺，並一直頂撞著他的天靈蓋……

  「我在夜之城子網裡登記的個人資料是戴著面罩的，就跟我搗毀六街幫毒窩那天的外觀一模一樣！那我的合法身份登入了夜之城的子網，不就意味著，NCPD將會知道我叫影割，也知道我在康陶上班了？」

  影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繼續推想著：「就算他們依舊沒有掌握邊境檢查站案件的線索，但他們電視轉播那天所拍攝到的內容，其實已經將我鎖定得八九不離十了，現在更是將我的身份赤裸裸地展示在了NCPD的面前……如果他們想找到我，已經能隨時找到我了……」

  想到這些麻煩事兒，感到雪上加霜的影割一陣頹軟，仰頭靠在冰冷的電梯牆上。

  他迫切需要一些尼古丁來平復自己劇烈的心情。

  掏出煙和火（火機不是違禁品，那點爆炸威力還沒一個燒焦短路的晶片大），深深吸了一口，長長地呼出，似乎連肺中的最後一絲氧氣也擠出來了似的。

  蒼白的煙霧匯集在電梯頂，如陰魂般不肯散去（這事兒更告訴我們不要在室內尤其是封閉的場所抽菸）。

  在尼古丁的幫助下，影割很快說服了自己。

  「如果是風先生經歷了這樣的事，他會怎麼想？嗯……他會想到事物的兩面性，一個康陶的身份為生活創造便利的同時，勢必會造成一定的麻煩……」

  「想想露西，要是想把她從荒坂手中保護下來，只有加入康陶，才能支起一把足夠強大的保護傘了。」

  「NCPD應該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我現在可是公司員工，還是公眾人物。找我的目的估計是為了採訪稿，頂多再讓我幫他們處理幾個髒活……」

  就在影割釋然地思索的時候，面前的電梯門突然打開了。

  電梯剛才一直停在一層沒動，可以說，這位幸運兒趕上了電梯啟動的前一秒，衝進了電梯。

  這是一位火急火燎的公司員工，?著一大摞文件晶片，像丟了魂似的衝進電梯，差點跟影割撞個滿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點頭哈腰地向影割道歉。

  影割：「……」

  隨後，他按下了45層的按鈕。

  待到電梯門關閉，向上動了起來，這位公司員工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一隻手從褲袋裡拿出一張手帕，擦拭著額頭的汗珠。

  在電梯到達四十層之前，將有很長一段時間，電梯內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寂靜滿布了電梯之內，與之相隨的還有一股尷尬的氣氛。

  無聊的影割打量起了這位員工：黃色的背頭髮型，藍色的歧路司1型義眼和一對引人注目的大耳朵，下巴上留著青蔥的胡茬，兩道義體穿孔從下巴沿著脖頸向下延伸。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公司長袖，袖口挽到小臂，戴著一隻黑色領帶，下身穿的是化纖長褲和皮鞋。

  很常見的公司員工打扮，屬於看過一眼就會忘記長相，但第一次見面又覺得這人在哪見過的那一種。

  如果所有的公司員工都和面前的這人一樣禮貌謙遜，估計公司狗也不會那麼遭人恨了，影割心想。

  他才剛產生這種想法，電梯裡的這位員工就狠狠打了他的臉——

  他嗅了嗅鼻子，抬頭看見了一團煙霧，然後緩緩地轉過頭，滿臉地詫異道：「嘿，你是第一次來麼？電梯內不准抽菸！」

  「對不起，我的……」如果康陶大廈內的禁菸很嚴格的話，這位員工的提醒反而是好事。

  影割丟下菸頭，用鞋尖碾滅。

  他以為這樣就算完事了，可面前的公司員工突然爆發出了一絲震怒，他緊皺著眉頭盯著影割：「你什麼毛病？不知道電梯裡不能扔垃圾嗎？」

  見影割不為所動，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就像「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中的那個秀才。

  他突然在影割面前蹲下，誠惶誠恐地將影割剛才丟下的菸頭小心翼翼地掃進了手心。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無比虔誠且小心，就好像一把無形的大劍懸在他頭頂一般。

  清掃完畢的他站起身，嚴正地對影割道：「這位先生，請保管好你自己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內！」

  看完他的一系列動作，影割都有點怔住了。在他眼裡，這循規蹈矩的生活就跟被圈養的家畜沒什麼兩樣。

  不過入職的第一天，他也不敢鬧什麼動靜，便配合地伸出一隻手，讓他把菸頭丟進了自己手心。

  就在影割以為他終於能消停下來的時候，卻又發現他緊盯著自己的手。

  「先生……您的手……」他的眼神不停在影割的面部和傷痕累累的手之間游離。

  一位傭兵的手，和一位公司員工的手，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而影割的手，瞬間讓這位公司員工提高了警惕，因為幾乎每天都有試圖康陶大廈搞破壞的人，而反情報教育也穿插在了每一位員工的日常會議當中。

  「我以前不在這裡工作，剛剛調過來。今天是入職的第一天。」影割委婉地答道。

  「哦，這樣……」

  反覆確認影割的西裝上沒有奇怪的凸起後，這位員工才寬下了心，轉過身去。

  看見電梯顯示屏上的層數，員工驚訝地道：「46層？您是市場營銷部門的吧？」

  影割想起了前台接待的話，遂回道：「是的。」

  「巧了嗎這不是？我也是市場營銷部門的……剛才是我有些激動了，不好意思啊，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希望多擔待……」

  公司員工像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一連串的笑臉相迎讓影割無所適從。

  「嗯……一起努力吧。」詞彙量匱乏的影割回道。

  意識到影割是自己的新同事後，這位公司員工顯得特別開心，熱情地跟影割介紹起了部門的情況：

  「智能槍械市場營銷部的太平州分區經理，上個月在海景區被謀殺了，他年紀輕輕的，才在經理的位置上坐了七天，倒霉孩子……要我說啊，被分配到太平州上班的人才是最倒霉的，太平州的經理就沒坐過超過一個月時間的，一年能換好幾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