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思一愣：「你要付現金？」

  石磊道：「對啊高先生，付現金。這是我們這一行收貨時不成文的規矩，可能是追求一種銀貨兩訖的儀式感吧。所以，我們這種店裡，一般都會隨時準備幾十萬的現金。」

  高思沒太多想，就覺得這儀式感挺有意思。再加上他近期不打算用自己的金融帳戶，收點現金倒也不錯，就跟著石磊往後面走。莊祖琴和高文婷就在前面店里等著。

  穿過一個小走廊就是辦公室。辦公室很簡陋，四白落地的屋子裡放了兩張辦公桌，桌旁坐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牆邊兒上放著兩個文件櫃和一個高大的黑色的金屬柜子。

  黑色金屬柜子看起來十分厚重，材質有點像是保險柜，但唯一的櫃門上還開著一個透明窗戶，顯然並不是保險柜。這東西到底是做什麼用的，高思弄不清楚。

  這間辦公室就像是一個普通工廠的財務室，裡面完全看不出任何文化味兒。

  石磊介紹說，這台黑色的大柜子是一台古董鑑定光譜儀，可以測定各種物品中的元素含量。他讓高思把祺祥重寶銅錢交給屋裡的檢測員。這時，石磊的電話響了，他接聽電話，講著電話就出去了，用手勢示意高思在屋裡少坐。

  白大褂打開光譜儀的櫃門，把銅錢放了進去，動作嫻熟自然。

  高思突然眼神一凝，立即緊張起來。因為他發現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屬於他的那枚銅錢藏在了手心裡，而放在光譜儀中的，則是另外一枚銅錢。

  高思差點兒直接從背後把白大褂撂倒。但轉念之間也壓住了火氣。他其實並不在乎這點小錢，這枚祺祥重寶就算是能拍賣出五百萬的價錢，也不過就是一張彩票而已。他能願意把銅錢五萬元的價格賣掉，就意味著他不在意這枚銅錢。

  他現在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麼人如此明目張胆地想要坑他？難道花五萬元的價格買下來不是最安全的選擇嗎？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走廊輕聲打電話的石磊身上，瞬間就有了意外發現。

  在電話另一端正在跟石磊說話的人，高思竟然認識，正是上次在龍紋十棱洗上算計過高思的古玩大佬石千寶。

  這下，高思不想立即揭穿銅錢調包的事情了，反正他知道銅錢藏在哪裡。被高思盯住的東西，無論怎麼遮擋，高思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它的位置。至少在比較近的距離內可以做到這一點。

  白大褂趁高思不注意，把手心裡的銅錢放在文件櫃的頂層。這裡比普通人的視線角度高，即便是把銅錢明晃晃地放在那裡，也根本看不見。

  這時候石磊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摞錢，都不用數，一看就知道是五萬元。

  他把五萬塊錢放在桌角上，就問白大褂道：「檢測結果還沒出來？」

  白大褂答道：「馬上就好。」然後起身站在光譜儀旁邊看著。

  不一會兒，提示音響起，黑色柜子的側面吐出一張A4紙來，這是自動生成的光譜檢驗報告。

  白大褂拿到報告，沒有急著遞給石磊，自己先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他臉色微變，把報告遞給石磊說道：「石總，鑄造材料是新銅，應該是贗品。」

  高思面帶微笑，就冷眼看著白大褂表演。他覺得這白大褂的演技應該不遜於自己。

  石磊接過報告仔細查看，看完又把報告遞給高思。

  「高先生，正如你所說的，各種元素的含量能暴露古錢幣的年份。但是，檢測報告是不會撒謊的，這一回，您打眼了。」

  高思沒伸手接那張報告，而是站起身來，沒頭沒腦地說道：「石千寶是令尊？」

  石磊心裡一驚，這姓高的今天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這貨真是來賣東西的嗎？

  不過這麼多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經歷，讓石磊瞬間冷靜下來。

  他答道：「正是家父。」

  高思微笑道：「令尊去年在魔都的一場拍賣會上，用2000萬元的高價，拍走了一件青花龍紋十棱洗的晚清仿品，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石磊臉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已經怒濤狂瀾。他道：「我聽說了。家父當時在做明代宮廷器物的仿製工藝研究，所以才高價拿下了那件仿品。」

  高思依然面帶微笑，頷首道：「那件仿品，是我送拍的藏品。」

  石磊直視高思的眼睛，眼神里已經難掩憤怒：「這就是高先生今天用一枚祺祥重寶的贗品來消遣我的理由？我們千寶閣如果哪裡得罪了高先生，還請高先生不吝賜教，如果高先生覺得我們千寶閣好說話，就一次又一次地拿捏我們，那你就搞錯對象了。」

  石磊說完，一巴掌重重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高思挑了挑眉毛，還了一個『你演技真棒』的眼神給石磊。

  他道：「石先生，以你的演技，不去那個小金人回來真是虧大了。分明是你把我的祺祥重寶掉了包，還裝模作樣出一份贗品報告給我。你們父子倆可真是親生的，本來我也不是專業藏家，石老先生如果一開始就開價2000萬買我的十棱洗，我多半會直接答應。可他非要自作聰明給我下套，反而絆倒了自己。我這枚祺祥重寶，本是幾百萬的價值，我願意五萬塊錢出手，就是給你送錢，可惜啊，你連五萬塊錢都想坑，心黑到你這個份兒上，我也只能喊聲佩服了。」

  高思一連串的指控，反而讓石磊冷靜下來。他有點不想惹這個人。

  石磊道：「呵呵，五萬塊錢，我石磊還不會放在眼裡。你的祺祥重寶既然我說要了，那就算我打眼，五萬塊錢我也拿來了，高先生自然可以拿走。石某隻是希望，不管高先生與家父有什麼誤會，今天都能一筆勾銷。」

  高思看了看桌角上的五萬塊錢，也瞬間火大。

  瑪德，你石磊看不上這五萬塊錢，難道我神豪高思就看得上這五萬塊錢嗎？

  高思輕蔑地捏起桌角上的五萬塊錢，說道：「石先生可真會開玩笑。本來這五萬塊錢也是你要付給我的。現在你給我扣了個拿贗品來騙錢的帽子，又拿本來我就該拿的錢打發我？你真是玩兒得一手漂亮的借花獻佛啊。」

  高思手一松，就把五萬塊錢丟進了辦公桌旁的紙簍里。

  石磊瞪著眼睛，幾乎就要發作，他道：「那你想要怎樣？」

  高思不屑挑眉道：「把我的祺祥重寶還給我，我不賣了！」

  石磊探身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下，眼神立即由憤怒變得陰狠。高思聽到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果然來了，看來自己與千寶閣之間的仇註定不會輕易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