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大概是捂住嘴巴，歡喜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外公之於外婆，就是這樣一種喜歡。

  至於她對陳叔什麼時候那種感情變了味兒。

  大概是他潤物無聲的陪伴，和小心翼翼的討好吧。

  阿陳，喜歡她。

  這是她隱居在這個小村里後確定的事。qqxsnew

  每次給她送菜，她說一聲『謝謝』後，阿陳的羞赧一笑。

  還有她需要幫忙時，阿陳的義無反顧

  還有把野子當自己的親孫子，毫不吝嗇付出的愛。

  還有她女兒還在世的時候，曾勸過她和陳叔在一起

  總之，多年來他不求回報的陪伴，這些不動聲色的討好還有他的憨笑。

  至於她為什麼不挑明他對她的情感。

  大概是對外公有愧，她也怕自己會錯意。

  畢竟他不開口，她一個女人

  不過，萬幸，有野子和小芙，他們終究是沒有錯過。

  江清野被外婆意味深長的眼神盯得發毛。

  他不自在地低咳一聲：「外婆，怎麼了？」

  「沒事兒。」外婆臉上掛著笑，「這感情的事啊，還得從日常生活中細水長流。」

  「你陳叔小火慢燉，溫水煮青蛙」外婆點到為止。

  江清野明白了，但還是肚子納悶，他咋沒發現

  半小時後，飯做好了。

  肉香四溢。

  飯桌上還整了一瓶白酒。

  也多了一個人——陳叔。

  四個人，一個方桌。

  江清野和葉蘇芙並排坐，陳叔坐葉蘇芙斜對面。

  江清野直接掠過葉蘇芙，給陳叔倒滿，外婆喝果汁，他給自己倒了點白酒，正準備給葉蘇芙倒果汁時，陳叔開了口：「野子，這有點不厚道啊，小芙白天那會兒說和我拼酒的。」

  江清野不准，明天要坐車，喝酒她容易吐。

  江清野擋了回去：「小芙酒量一般，等回去了再跟您拼。」

  任憑葉蘇芙在底下拽江清野的袖子江清野都不為所動。

  拽急了，江清野還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葉蘇芙這才老實下來。

  陳叔笑呵呵地還想再說，被外婆一瞪，也瞬間老實了。

  飯桌上氛圍火熱，陳叔知道外婆的喜好，在飯桌上給她夾菜。

  不要辣椒，不要蔥，不吃薑，魚挑掉刺後夾給外婆

  葉蘇芙看見了，和江清野對視一眼，笑意漫出來

  葉蘇芙觀察得仔細，陳叔看著五大三粗，面對外婆的時候卻格外心細，往往外婆一動，陳叔就知道外婆要什麼，甚至連紙巾也給外婆備著了，葉蘇芙看著看著就眼紅了。

  她一個眼風掃過去，撅起嘴：「我也要。」

  聲音小，剛好夠江清野聽到。

  江清野含笑看了眼這個小醋包，給葉蘇芙夾菜。

  刺兒挑好，太肥的肉不要，青椒給她夾出來，蒜有味她也不吃

  最後江清野和陳叔對視一眼，雙方眼裡都看見了無奈

  吃完飯，江清野要去洗碗，陳叔不讓。

  江清野和他爭這個活兒。

  陳叔眼睛一瞪，鼻子一出氣，江清野慫了，放下碗，不爭了，惹不起。

  葉蘇芙看見了，就在旁邊笑：「陳叔還是有點社會人氣息在身上的。」

  江清野就笑：「說的你好像不是社會人似的。」

  「是啊，不像。」葉蘇芙俏皮地輕眨眼，「你瞧瞧我，未滿十八，青蔥水嫩。」

  「是是是，你水嫩。」

  「江清野，你是不是在敷衍我？」葉蘇芙一瞪眼。

  「不敢不敢，只是有一般般敷衍」

  「你」

  打鬧的聲音遠去。

  外婆在廚房看著陳叔洗碗。

  陳叔動作麻利，煙叼在嘴裡，手拿著抹布。

  這畫面，多少有些滑稽。

  外婆笑著看他，陳叔哼歌的時候，眼睛對上她的：「你笑啥？」

  說完不自然地撇過頭。

  「看你啊。」外婆說了大實話。

  陳叔卻被這句話點炸了毛。

  洗碗的手都不利索了。

  外婆在那邊掩嘴笑，陳叔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古怪的紅暈爬滿了陳叔的面龐，他粗啞著嗓子：「阿枝，你到外面去吧。」

  「你在這，我沒法安心幹活兒。」

  外婆也沒為難他，看了他一眼，語氣懷念：「好久沒聽你叫這個名兒啦。」

  陳叔掐滅了煙：「是啊，好多年了。」

  還是多少年前，他一聲『阿芙』，語帶顫抖，小心翼翼地喊她的名，一聲聲情意都埋在這名里。

  可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江鐸。

  他的喜歡卑微且可恥。

  而今過去了這麼多年，他終於得到她的認同了

  外婆感嘆了這樣一句後，有些不敢看陳叔的臉，說著就要從廚房出去：「我去看看他們。」

  「阿芙，別。」

  剛剛看到她轉身離開，這個場景和多年前她抱著孩子決絕地離開故鄉重疊，他沒忍住叫了她一聲。

  「嗯？」外婆停住腳步，回望他。

  還好陳叔心倏忽落地，這次她回了頭。

  「沒事兒。」陳叔撓撓頭，「就是想問問，為什麼會答應我？」

  外婆沒回，抬腳就走。

  陳叔看著她的背影，期待的眼神漸漸失去光亮。

  在最後暗淡的時候，他聽外婆說：「因為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