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都微微側身，挺立地站在試煉台上，回敬著謝簡清的這道目光。

  兩道目光交匯之時，仿佛有一圈無形的罩子，籠罩在他們兩人周圍。

  而在這罩子裡，凶厲的眼神所化作的眼刀捲起陣陣狂風，將弟子席上的其餘所有人都隔絕在了外面，不得進入這一方角斗場。

  「楚楚師姐，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人的眼睛在滋滋冒火啊？」桑顏捂著嘴在白楚汐耳邊小聲說。

  白楚汐雙手環胸，聽到桑顏的話之後從剛才的思索中回過神來，視線偏移到他們身上去。

  「有嗎？」蔚都嘴角還掛著笑，看起來是彬彬有禮，實則分明就是將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地位挑釁。

  只有謝簡清那如一潭死水，正在醞釀著什麼的黑眸，才是真的在生氣。

  那表情，說是想把蔚都大卸八塊她都信。

  白楚汐不知道在自己走神的短時間內，謝簡清的心情發生了什麼轉變，突然間周身的氣息就變得危險了起來。

  她們站得這麼遠，都能聽到周圍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這兩人之間的磁場反應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凡哪個人先動手，都會讓旁人的視線追隨而去。

  白楚汐深知他們兩人一旦動起手來，會是什麼樣的修羅場，那不是能在試煉台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呈現出來的。

  不過蔚都在謝簡清手裡落敗了這麼多次，明知自己打不過謝簡清，卻還一臉自信渾身輕鬆的模樣，白楚汐反而有些擔憂。

  他不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白楚汐皺著眉，不好的直覺讓她隱約有些不安，盯著謝簡清的眸子裡帶了一絲憂慮，不自覺開始咬起了指甲。

  桑顏看她剛才還一臉輕鬆，現在卻突然渾身緊繃的樣子，安慰道：「楚楚師姐放心，謝小師弟一定能贏過他們的，就算大家都看好蔚都，但我們是知道謝小師弟的真本事的，他們只不過是還沒有見過罷了。」

  桑顏挑了挑嘴角，說著說著開始激動起來，看起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這不是她盲目看好，而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清楚的認知，她在所有前來參加靈盟大會的弟子裡，綜合實力已是佼佼者，但她甚至都不敢和謝簡清相提並論。

  在楚楚師姐去虛境那一年裡，她就已經明白了什麼叫人外有人。

  她的天賦已經是難得的頂級了，但在謝簡清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的修為增長速度，是她親眼見過的最快的人，但不知為何，當初他卻好像在刻意壓抑著自己的修為，直到後來去了黎姨那裡，她才明白了什麼。

  所以，像蔚都這樣為了尋求修為增進可以不擇手段的人，心思不純必不可能贏過謝簡清，桑顏對他很有信心。

  不過道理都懂，白楚汐也深知桑顏說的話有道理，但看著一路走過去，已經半背對著自己的修長身影，白楚汐還是忍不住為他擔心。

  怕他被蔚都激怒，怕他雙修靈氣外泄，更怕他被暗算受傷。

  白楚汐預想了很多，但就是沒想到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謝簡清信步走上試煉台，兩人面對面誰也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

  山頂的冷風吹來，捲起地上枯萎的落葉，肅殺寒氣縈繞在試煉台之上。

  僵持之中，一聲清脆的風鳴響徹峰頂，盤旋在漸漸飄來的烏雲上空。

  信號響起，比試開始。

  謝簡清傲立於試煉台上，清冷的臉上面無表情，微仰著頭淡淡掀起眼皮盯著面前的人，忽地連一絲狠厲氣息都不見了，完全不像是上試煉台的人。

  蔚都盯著他，雖然臉上看起來不甚在乎，但謹慎地也沒有先動作。

  就這樣靜止了半晌，周遭只能聽到風聲，以及台下的竊竊私語聲。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人動？」

  「莫不是怕了，腿軟了僵住了？」

  「不可能吧，剛才沒聽到嗎，他可是靈山的弟子，想也知道豐武大師不可能會讓草包來參加大會，故弄玄虛還差不多。」

  「原來他是靈山弟子？怪不得一出場就如此打眼得緊，不過我記得靈山不是還有另外一位女弟子麼？」

  關於這個疑惑，不止這幾人這麼覺得，其餘人在聽到謝簡清的身份後，也是這麼想的。

  突然出現的名不見經傳的謝簡清，和早有耳聞期待已久的桑顏中，自然是想看桑顏的人更多。

  白楚汐看了旁邊的桑顏一眼，發現她把臉遮得更嚴實了。

  「楚楚師姐你說得對，我好像是該乖乖待在房間裡的。」

  白楚汐沒有說話，因為剛才那些人的討論，已經有很多人在四下搜尋桑顏的身影了。

  他們自然不可能在這裡找到熟悉的桑顏，如此一來，對於桑顏去哪兒了，又為何取消參賽的疑問只會更多。

  「別擔心，這會大家的注意力不在我們這裡，只要別出聲安靜看，不會有人發現的。」

  白楚汐拉著她往後退了幾步，之前站在她們前面擋住了視線的人也都往試煉台那邊靠攏了，哪怕從未見過謝簡清，也從未見識過他的招數，帶著氣勢和自負上山的眾人也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

  直覺告訴他們，這兩人之間的比試，應該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場，不容錯過。

  「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靈山的女弟子，難道是不來了？」

  「我曾經見過她，她應該不可能中途退縮，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你不覺得有點詭異嗎？難道靈山上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亂說什麼！還想不想繼續參加試煉了？」

  眾人噤聲了。

  台下的場外因素沒有影響到台上的兩人，謝簡清目不轉睛，黑眸陰沉深邃，看久了之後猶如一頭鑽進深海，探不到底般動搖。

  蔚都的眼神開始有些晃動，喉間微弱滾動了一下，最小幅度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冷笑了一聲，想到那天自己的遭遇，嘲諷道：「上了試煉台不動手？」

  謝簡清：「……」

  只是盯著他，在思考些什麼。

  蔚都再也忍不住，危機感讓他率先出手，渡著靈力的長劍一揮，劃破長空的氣勢襲來，利刃劈開了八風不動的帷幕。